贾瑛处理完贾珍之事,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赖升,这位宁国府大总管此刻面如死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赖升。”贾瑛声音不高,却让赖升浑身一颤。
“三爷!三爷饶命!”
赖升以头抢地:“小的真的不知道那宅子会出这等事!当年郭奎给的银子一分不少都入了帐,契书也签了,小的以为过户手续办妥了就……”
“你以为?”贾瑛出声打断,“你是宁国府总管,替主子处置产业是你的本分。一句你以为,就能抵过你办事不力之罪?”
贾政在一旁也是脸色难看,若不是这人办事不利,怎么会惹出这些事:“赖升,你也是府里老人了,怎如此糊涂!”
贾赦哼了一声:“这等奴才还留着干嘛,打发了便是!”
贾瑛没有理会贾赦,继续道:“你办事不力,致使主子产业被歹人利用,按家法该如何处置?”
赖升浑身发抖:“按……按家法,该打四十板子,革去差事。”
“好。”贾瑛点头,“你看是我让裘副指挥打你四十大板,还是准备戴罪立功。”
赖升猛地抬头:“三爷请吩咐!小的万死不辞!”别说四十大板,就是二十大板他也受不住,这要是真按家法处置,他必死无疑。
“第一,仔细回想与郭奎接触的所有细节,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报上来。”不过对于这个,贾瑛也不抱太大希望,都过去了三年,郭奎这个人应该很难找到了,甚至这个名字都可能是假的。
“第二。你是宁国府大总管,珍大哥这些年在外头的产业和结交的人物,你应当最清楚。把他名下的所有宅院、铺面、田庄,凡是你能想起来的,统统列个单子。尤其是那些位置僻静,少有人知的。”
赖升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贾瑛的意图,这是要借此机会,顺便彻查贾珍所有产业。
“怎么,有难处?”贾瑛淡淡道,“若你不愿,我也不勉强。只是这办事不力、牵连主子的罪过……”
“小的愿意!小的这就去办!”赖升连忙磕头,他如今看得很明白,自己的命在谁手里。
贾珍闻言猛地抬头,怒视赖升:“赖升,你敢!”这要是查下去,就凭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贾瑛就真的掌握了自己的生死。
赖升低头不敢看他,只颤声道:“小的也是为了大爷的清白!”
贾瑛不再理会贾珍,对裘良道:“找间厢房,让他连夜把单子列出来。派人守着,不许旁人接近。”
“是。”
处理完赖升,贾瑛转向贾政和贾赦:“二老爷,大老爷,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也都清楚了,非是我不近人情,此事暂时告一段落,我就先回衙门处理后续的事了。”
贾政神色复杂地看着贾瑛,最终叹了口气:“去吧。只是老太太那边,你总得去说一声。方才尤氏已经带着蓉哥儿媳妇往西府去了,想必是去寻老太太做主。此事闹得这么大,老太太迟早要知道。”
贾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我现在便过去。”
贾赦却阴阳怪气道:“你现在是本事大了,我倒要看看,老太太知道你带兵围了宁府,软禁了珍哥儿,会是什么脸色!”
贾瑛平静道:“大老爷若是想陪珍大哥,不妨和他一块,你办的那些事要我派人查一查吗?”
“你!”贾赦被噎得说不出话,一甩袖子,“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贾瑛不再理他,对贾政拱手一礼,将这里交给裘良处理,转身下楼。
荣庆堂内,贾母歪在榻上,脸色很不好看。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旁,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小心地替她捶着肩。
尤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眼圈通红,正用手帕拭泪,秦可卿站在她身后,低眉顺目的伺候着。
尤氏抽泣着道:“老太太,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瑛三爷带着兵马司的人,二话不说就闯进府里,把老爷堵在天香楼要拿了他,说是什么涉及大案。老爷可是宁国府袭爵的人,这传出去,我们府上的脸面往哪儿搁?”
“瑛哥儿人呢?”
王熙凤忙道:“应该还在东府那边。”
正说着,外头丫鬟通报:“老太太,瑛三爷来了。”
贾母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
贾瑛迈步进门,一眼看到堂内情形,心中已是有数:“老祖宗,这是要审我吗?”
贾母没接他的话,只淡淡问道:“听说你带兵围了宁府,把珍哥儿圈禁了?”
“是。”贾瑛不卑不亢,“我奉圣上之命查案。线索指向珍大哥名下的两处宅院,其中一处昨夜刚解救了七八名被拐妇孺。”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尤氏吓了一跳,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当即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老爷怎么会和拐卖人口扯上关系?”
贾瑛见唬住了她们,语气放缓了些:“珍大嫂子先别急。那两处宅子,珍大哥三年前就卖了,只是地契未过户,名义上还在他名下。”
尤氏听到这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急道:“既然卖了,那和老爷还有什么关系?瑛兄弟为何还要圈禁老爷?”
“正因为卖了却未过户,才更说不清。如今案子已经惊动圣上,若按常理,珍大哥作为宅主,第一时间就该被收押审问。我是念在同族之情,才折中处理,这是目前最大限度保全珍大哥和宁府颜面的法子。”
贾母听罢,盯着贾瑛看了许久,缓缓道:“你倒是考虑得周全。”这话听不出喜怒。
王夫人忍不住开口:“瑛哥儿,不是我说你。便是奉旨办案,也该顾及家族体面。你这样大张旗鼓带兵闯府,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咱们贾家?”
邢夫人也帮腔:“就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得闹得人尽皆知?”
贾瑛还未答话,贾母却突然道:“都闭嘴。”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贾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贾瑛身上:“果真是圣上交给你的差事?”
“孙儿怎么敢假传圣旨?”贾瑛取出手谕拿在手中:“圣上命我全权侦办此案。”
贾母叹了口气:“既是圣旨,那便按圣旨办。”
“老太太!”尤氏急了。
贾母抬手止住她,继续对贾瑛道:“你既然担了这差事,就要办好。但珍哥儿毕竟是贾家族长,不能不明不白地被圈着。你要查,就尽快查清楚。若他真无辜,早日还他清白。若他……”
贾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若他真牵扯其中,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顾忌家族颜面。贾家在这京城立足百年,不能毁在一两个人手里。”
这话说得极重,堂内众人皆变了脸色。
贾瑛看了看贾母,这老太太是个心里明白的,但也是个糊涂偏心的,今天犯事的如果是荣府二房,估计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贾母疲惫地摆摆手:“都散了吧,瑛哥儿既然领了皇命,这事就按他的办。”
尤氏还想再说,被秦可卿轻轻拉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