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吕方、铁牛他们继续去盯着,贾瑛带着东城兵马司的队伍穿过宁荣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十馀名番役身穿公服跟在贾瑛身后。
到了宁国府,裘良上前叩门,等了许久,才有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啊?”
一个中年门房打开门缝,等看到面前的裘良先是一愣,随后看到了后面的贾瑛,连忙堆起笑脸。
“是瑛三爷啊!你这是?”
随即目光扫过贾瑛后面的队伍,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开门。”
听到贾瑛的话,门房不敢耽搁,咽了口唾沫,连忙将门打开:“三爷请进,小的这就去禀报珍大爷!”
“不用了。”贾瑛直接带着人穿门而过,“贾珍在哪?”
门房躬着身,不敢抬头:“这个时辰,珍大爷应该还在天香楼用饭。”
贾瑛点点头,对裘良吩咐道:“留两个人守住大门,不许让人随便进出,其馀人随我过来。”
“是!”
门房这时候腿都有些软了:“三爷,这,珍大爷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裘良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不该问的别问。”
贾瑛带着人径直朝着天香楼而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看到西府的瑛三爷带着兵马司的直接闯进来,无不惊愕,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那不是西府的瑛三爷吗?”
“他怎么直接带人闯进来了?”
“莫不是咱们府上出事了?”
到了天香楼下,果然听到里面乐声和笑声,贾瑛朝着裘良使了个眼色,裘良立刻会意,上前大声喊道:“东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楼内的乐声戛然而止,随后传出贾珍愤怒的声音:“谁在外头吵闹?”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出来,贾珍的心腹小厮寿儿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等看到是贾瑛,眼中明显意外,赶紧上前:“瑛三爷,你们这是……”
“贾珍可是在楼上?”
“珍大爷正在与几位朋友小酌,敢问三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贾瑛没理他,直接抬步上楼,裘良紧随其后,四名番役赶紧跟上,其他人也是在下面守着。
天香楼二楼,果真是正摆着一桌酒席,两个面容俊俏的纨绔子弟一左一右坐在贾珍身边,三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另有三个打扮妖娆的歌姬作陪。
贾珍正高乐着,见到贾瑛带人进来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贾瑛,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直接带人闯我东府!”
贾珍满脸涨红,一半是酒意,一半是愤怒,正在宴客被如此冒犯,简直是让他颜面扫地。
那两个纨绔子弟也站起身,狗仗人势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敢来宁国府撒野!”
贾瑛懒得看他们,直接挥了挥手将桌上除了贾珍之外的人全都赶了下去,然后看着贾珍:“贾珍,你涉及一桩案子,本官来奉旨查案。”
贾珍气急,怒喝道:“贾瑛,你在胡说什么?别以为当个芝麻小官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这里是宁国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贾瑛从怀中掏出手谕展开:“南城清水巷十八号和西城柳树胡同十二号是你的宅子吧,那里涉及一桩人口拐卖案,我奉圣上之命专办此案,我劝你好好想清楚再说话!”
贾珍看到贾瑛手上的手谕,顿时脸色一变,怒气僵在了脸上,等听到贾瑛说的案子,更是一脸错愕。
“什……什么宅子?人口拐卖怎么可能与我有关?你可别想污蔑我,我名下的宅子那么多,我哪能都记着?”
贾瑛抬起手,作势让裘良拿人:“你要是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等!等等!”见贾瑛直接就要捉拿自己,贾珍顿时急了,“我想想,我想想!”
贾珍酒意此时已经醒了大半,努力回忆着,过了好一会儿,贾珍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想到了,那两处宅子,三年前就被我卖了!”
“卖了?”贾瑛目光锐利,紧紧盯着他,“卖给什么人了?既然卖了,怎么会还在你的名下,为何没有过契?那两处宅子,可是一个拐卖人口的据点,刚被我们解救了七八个被拐卖的妇孺!”
“什么?拐卖人口的据点?”贾珍也被贾瑛所说吓了一跳,顿时慌了神,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会牵扯到自己头上,“可我真的卖了,应该已经过了契书了。对了,这事是赖升经手办的,他肯定知道!”
贾瑛看他虽然有些惊慌,却没有心虚,便吩咐让人将赖升给带过来。
宁国府内院,贾蓉房内。
贾蓉趴在榻上,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喘着大气道:“蓉大爷,不好了!西府的瑛三爷带着兵马司的人闯进来,奔着珍大爷去了。”
“什么?”
贾蓉惊得猛地坐了起来,却因太用力扯到伤处,疼得呲牙咧嘴:“瑛三叔?他带兵马找我父亲干什么?”
“听说是咱们府上牵涉到了什么大案。”
贾蓉本就苍白的脸色,听到丫鬟的话更白了三分,他虽然懦弱却也不傻,能让贾瑛带着人直接闯府,事情肯定不小。
这时秦可卿也应是得了消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走到榻边轻声道:“我都听说了,你先别担心,父亲一定会没事的。”
秦可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但若细看,就能发现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
自从嫁入宁国府,贾珍那带着贪欲的眼睛便如影随形。她步步小心,时时提防,不知道多少个深夜独自垂泪,恨自己命薄。
如今听到贾瑛带人来府上,秦可卿的心不由跳得快了些,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事,但若是贾珍真犯了事被拿了,那从她进门后就日日压在她头上的大山,是不是就有可能被移开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秦可卿暗暗掐了掐手心。不能想,不能想,她是贾家的媳妇,若是贾珍真获了罪,宁国府倒了,她又岂能独善其身?
贾蓉的声音带着徨恐:“可卿,你说父亲他……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秦可卿回过神来,柔声道:“大爷不必忧心,公公是宁国府袭爵之人,朝廷自有体面,瑛三叔想必也只是过来问清楚,说不定是个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