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牛继宗,参见陛下。”
“臣贾瑛,参见陛下。”
“平身吧。”承泰帝放下奏折,目光先扫过二人,随后转向身侧的二皇子,“琰儿,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吧。”
周景琰神色如常,躬敬躬身:“是,儿臣告退。”
待二皇子的脚步声远去,承泰帝才将视线重新落回贾瑛身上:“贾瑛,怎么,在兵马司待不住了?”
承泰帝语气平和,却让贾瑛心中一凛。
“回陛下,臣在兵马司恪尽职守,不敢有片刻懈迨。今日冒昧请牛大人引荐面圣,实在是因为发现一桩大案,牵涉甚广,不是臣的职权所能处置,更害怕按常例上报会走漏风声,因此斗胆直陈天听,还望陛下恕罪。”
“哦?”承泰帝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是什么案子,说来听听。”
贾瑛便将昨夜经历,从追踪人口失踪线索,到发现地下信道,遭遇训练有素的匪徒,解救妇孺,尾随至西城那处神秘宅院,一五一十详细禀报。
牛继宗垂手立在一旁,承泰帝则微微前倾,听得极为专注。
待贾瑛说完,承泰帝并未立刻开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他看向牛继宗:“牛卿,你怎么看?”
牛继宗沉声道:“陛下,贾瑛所言若是属实,此事绝非寻常拐卖。废弃水道四通八达,非数年之功不能成。匪徒手中竟然有制式兵器,训练有素,必有军中背景或朝中庇护。多年来失踪案频发却无下文,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甚至刑部,恐怕都脱不了干系。更甚者……”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适可而止,但贾瑛和承泰帝都明白未尽之意,刺杀、谋逆、私运兵甲,哪一桩都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承泰帝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贾瑛身上:“贾瑛,既然是你查出来的,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贾瑛心中快速权衡,知道这是皇帝在考较,想了想谨慎答道:“回陛下,此案根深蒂固,牵连必然很广。臣以为,当明暗两手并行。”
“明面上,可令各衙门照常巡查,让那些人放松警剔。暗地里,则需选派绝对可靠、且与此案暂无瓜葛之人,暗中侦查,等拿到确凿证据后,再以雷霆之势收网。”
“你觉得,何人可担此任?”承泰帝紧紧盯着贾瑛,继续追问。
贾瑛单膝跪地,抱拳道:“臣愿请命!臣新入京不久,与各方牵扯最少,且已经深入虎穴,对此案最为了解。只是,臣有三请,若是陛下能够恩准,臣必能将此毒瘤连根拔起!”
“讲。”
“第一,请陛下密旨,允臣必要时可调阅五城兵马司及顺天府相关卷宗,询问相关人员,各衙门不得阻挠。”
“可。”
“第二,昨夜尾随所见那西城宅院,以及南城那处院子,背后之人恐怕已经警觉。请陛下允臣便宜行事,若发现紧急情况,可以先动手控制,再行禀报。臣只需控制现场抓捕人犯之权,后续审问、处置,仍按律交由有司。”
承泰帝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你要先斩后奏之权?”
“臣不敢。”贾瑛低头,“只是此案匪徒凶悍,若是按照程序请西城、南城配合,一来是恐拖延时间,二来难保其中没有对方眼线。此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臣请此权限,仅需要此案侦办期间有效,事后必详细陈奏缘由。”
承泰帝思忖片刻,才点了点头:“朕准了。第三呢?”
贾瑛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一问来了:“第三,臣昨夜遭遇的匪徒,所用兵器制式统一,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此案背后,恐涉及……军中或者勋贵。若是在查案过程中,牵扯到某些位高权重之人,臣该如何处置?请陛下明示。”
暖阁内,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牛继宗眼皮跳了跳,心中暗赞贾瑛胆大。
承泰帝起身踱步良久,才看向贾瑛,缓缓道:“朕便赐你一道手谕。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凡有阻挠办案者,你可先拿下,再报朕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大昌立国百年,竟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经营如此巢穴,视王法如无物。贾瑛,你给朕好好查,查个水落石出。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臣,领旨!”
“戴权。”承泰帝唤道。
一直侍立在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应声上前。
“拟旨。云骑尉、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贾瑛,忠勇可嘉,特命全权侦办京城人口失踪案,许其跨城办案,调阅各衙门卷宗,遇紧急可先行处置。另赐密折匣一具,准其随时上奏。一应所需人手,由贾瑛自行遴选,报兵部备案即可。”
“奴婢遵旨。”
贾瑛与牛继宗出宫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沉。
牛继宗拍了拍贾瑛的肩膀:“小子,你这回可是揽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这案子水有多深,连我都摸不透。”
“多谢世伯提点。只是既然撞见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反正都要查,让别人查还不如我自己来查。”
“好小子,有冲劲。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可以来寻我。”
二人分别后,贾瑛重新回了衙门。
吕方、铁牛、裘良、贾芸和贾蔷等人都在,见贾瑛回来,几人忙围了上来。
“瑛叔,南城的那处院子已经空了,井口也被填平了。倒是西城那处,今天倒是有些动静,晌午时分有两人出来采买,我们的人跟了一段,那两人很警觉,饶了好几圈才回去。”
“那两处宅院的主人是谁,可查清楚了?”贾瑛问道。
“瑛叔,蔷哥儿查出来了。”
贾蔷有些尤豫:“瑛叔,我正好认识些人,已经查出来了,都是同一人,是……是东府的珍大爷。”
贾瑛疑惑的看向贾蔷:“贾珍?确定吗?”
贾蔷肯定道:“千真万确,我怕出错,还特意托人使了银子,亲自去顺天府户房查的。”
接着贾蔷有些吞吞吐吐道:“瑛叔,我……我也是东府的,万一真有牵连,我会不会……”
贾瑛安慰道:“放心吧。此事与你本就无关,你反而有功。若是东府真被牵连,我会保下你的。”
他知道族中产业多在京中各处,却没想到会牵连如此大案。贾珍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这是纯纯找死。
贾瑛看向裘良:“你去带上十个人,随我去宁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