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湖翻涌,那由污血与怨念凝聚的阴灵发出一声饱含无尽恨意的尖啸,粘稠躯体上猛地睁开数十张扭曲人脸,齐齐发出刺耳的鬼哭!
怨灵将所有怨毒指向一个目标——被黯淡水灵白鱼护在身后的风望舒!
“血……鲜活……恨,好恨!”
模糊的意念伴随着腥风扑面。阴灵躯体拉长,如同一道呼啸的血色瀑布,其上人脸哀嚎旋转,带着侵蚀神魂的怨力,狠狠撞向水灵布下的清冷涟漪。
白鱼虚影悲鸣,乳白光华剧烈闪铄,涟漪剧烈动荡,几乎瞬间就要破碎。
风望舒脸色似乎更白了些,向后微仰,素白衣袖拂动,脚下却象是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眼看那无数哀嚎的血色面孔就要冲破水灵防护,将她吞没。
“吵死了。”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后发先至,并非攻击那庞大的阴灵主体,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轻柔却坚定地环过风望舒的腰际,将她向后一带。
风望舒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不由己地离地飘退,恰恰避开了血色怨念最浓烈的扑击锋面。
王清阙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原本位置稍前的地方,替换了她与阴灵之间那即将破碎的水灵屏障。
他侧头对那光芒越发黯淡、几乎透明的水灵白鱼随意摆了摆手,视若无睹。
“一边歇着去。”
白鱼水灵似乎听懂了话语,乖乖地游向风望舒身边,散发出淡白色光芒照住风望舒。
也许是性格使然,风望舒那张精致如同人偶的俏脸上并未露出多馀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冷淡。
“这个怨灵自湖中封印而出。我需要时间配合水灵,操纵阵法将其封印进去,以免更多的怨灵跑出。”
“如果我能灭了他呢?”
王清阙看着眼前的怨灵,有些跃跃欲试。这种掉san值的玩意,他还真没处理过。
风望舒将长发挽到耳边,单手不停掐算,毫不在意地说道:“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就试试吧。”
“死,你们都得死!”
怨灵仿佛听懂了风望舒那毫不在意的冷淡话语,或者说,
它从一开始就只将她视作唯一的仇恨对象。
所有扭曲人脸齐声发出更为凄厉的咆哮,庞大的污血躯体骤然收缩,旋即如一颗炮弹般,放弃了所有迂回,笔直地、疯狂地撞向刚刚稳住身形的风望舒!
那势头,竟是不惜代价,也要在她完成所谓的“操纵阵法”前,将她连同那微弱的水灵之光一同碾碎!
“血债……偿!”
面对这含怒的必杀一击,风望舒掐算的手指终于停下。
她抬眸,眼中湛蓝之色流转,樱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淅的字眼:“乘风。”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手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足下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素白身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与迅捷,向侧后方飘然而退。
并非简单的闪避,更象是她周身的空气主动托举、推动着她,在间不容发之际,与那污血炮弹擦身而过。几缕被劲风扬起的发丝触及怨灵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未被污染,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净化清气。
术士。而且是修为精纯、身法高妙的术士。
王清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前的些许猜测得到证实。
这位姐姐果然不是普通人,他记得三仙庙里有位算命先生的雕塑。
不用布下奇局,也不用起卦仪具,就能用出如此精妙高深的术法,她的术法传自何处。
与此同时,他双瞳深处,一点幽邃的玄光悄然点亮——洞虚真眸,观物之本,照见真实。
目光落在那飘然若仙的倩影上,穿透了那层朦胧的水灵微光与清冷出尘的气质。
在王清阙的“真眸”视界中,风望舒周身萦绕的灵韵与术法痕迹清淅可辨,但更深处……她的“本质”映象,却并非什么古老灵体或非人存在,反而呈现出一个清淅而纯粹的“相”——一个年轻女子的本相。
眉眼如画,清丽绝伦,与外表无二,只是褪去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层与神秘光环,显得真实而……普通。
没有额外的古老契约烙印,没有非人的内核,就是一个人类女子的本质。
“啧,还以为会更‘有趣’一点。”
王清阙心下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但随即又被眼前局势拉回。
怨灵一击扑空,更加狂躁,调转方向就要再次扑向风望舒。
“行了,别追着姑娘家了,多大仇。”
王清阙语气随意,右手却已抬起,指尖凌空虚划。这一次,清阙语气平淡,右手抬起,指尖凌空虚划。
这一次,流淌出的是一黑一白两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炁韵。
黑炁凝沉如九幽寒夜,白炁肃穆似冷月清辉。二者交织,瞬息间勾勒出两道高挑的虚影。
一者身形瘦高,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头戴“一见生财”高帽,手持白色哭丧棒,周身弥漫着令人骨髓发冷的阴寒——白无常,谢必安。
一者体态敦实,面容黝黑,怒目圆睁,头戴“天下太平”高帽,手持黑色锁魂链,散发着沉重如山岳的拘慑威压——黑无常,范无救。
两位阴司神君虚影甫一现身,并无多馀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了怨灵与风望舒之间。然而,那股源自正统幽冥、执掌生死秩序的权柄气息,已让狂暴的怨灵如同被冰水浇头,冲势硬生生刹住!
它身上那些扭曲人脸齐齐露出最深切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锁了。”
王清阙轻声道。
黑无常虚影手中的锁链无声飞出,并非实体,却仿佛无视空间,直接缠绕在怨灵庞大的污血躯体上。
锁链所过之处,怨气平息,血污凝固。白无常则向前微微一步,哭丧棒对着被锁住的怨灵轻轻一点。
没有巨响,没有爆裂。
怨灵那由无数怨念和污血构成的躯体,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残雪,又象是被橡皮擦去的污迹,从被哭丧棒点中的地方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虚化,连同那些无声哀嚎的人脸一起,化为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黑白二色交织的炁韵之中。
就在黑白无常的炁韵即将把怨灵完全净化、化作最后几缕青烟消散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已近乎透明的怨灵残躯猛地一震,并未如预料般彻底湮灭,反而象是一滴浓墨坠入清水,骤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分化。
嗖嗖嗖——!
十数道色泽暗沉、形态比之前小了许多、却更加凝练迅疾的血影,猛地从那即将消散的青烟中迸射而出!它们如同受惊的鱼群,又象是早有预谋的逃生,轨迹飘忽诡谲,分成不同方向,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直扑四面八方——目标赫然是周围茂密的树林、嶙峋的乱石,以及最主要的,那依旧翻涌不休的暗红血湖!
王清阙瞳孔微微一缩。“恩?”
“怨灵来!”
王清阙尝试用拘灵遣将拘住怨灵,可是这些怨灵先是一顿,随后飞一般地逃离。
拘灵遣将面对灵失效了?
王清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的洞虚真眸虽已收起,但方才的碰撞中,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馀韵。
那不是纯粹怨魂被净化时的哀嚎溃散,而是……某种“结构”在最后关头主动崩解、化整为零的触感。
更重要的是,在那分化逃逸的血影内核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绝难错认的“意韵”——一种结合了灵性描绘与某种阴郁执念的、独特的“绘制”痕迹!
这感觉象是……他王家祖传的“神涂”之法,与某种极端怨毒灵魂强行融合后,产生的扭曲变种!
“不是自然形成的怨灵……”他心中念头急转,“是怨灵与神涂结合的产物,和灰大狼他们一样。
我还以为整个王家就我一个叛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是哪位族中前辈,捅出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