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城,海塔尔家族别墅的书房内,烛火将奥托·海塔尔的脸映得阴晴不定。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伊蒙德?”奥托压抑着怒火。
“罗佳尔家族还有三城同盟会!”
“这是我能在狭海对岸为我们找到的最重要盟友!”
“他们在东大陆的影响力…这些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伊蒙德慵懒地靠在对面高背椅上,指尖随意拨弄着烛火。。
“我看得很清楚,外祖父。”他平静回答。
“清楚?”奥托几乎要拍案而起,“清楚你还当面拒绝!不留馀地!”
“你让他颜面尽失,让整个罗佳尔家族蒙羞!”
“伊蒙德,这不是小孩耍脾气,这是政治!”
“你差点让我们失去这个盟友,甚至可能把他们推向另一边!”
“放心吧。”伊蒙德抬眼看着滔滔不绝的奥托,“我会向他们表达歉意,他们也会感谢我。”
“感谢你?”奥托怒极反笑,“感谢你当众折辱他们的诚意?”
“感谢你轻篾地拒绝与他们嫡女的联姻?”
“伊蒙德,你的傲慢该到此为止了!”
“至少是表面上的挽回!我们可以说你年少未虑婚配,但珍视双方友谊。”
“不必了,首相大人。”
声音从房门外传来,从容不迫。
奥托骤然转头。佳尔从大门进来,依旧身着觐见时的华服。
银发如冷月流泻,蓝眸在烛光下清冽如冰。
他面上已无会议时压抑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科雷大人…”奥托首相一时语塞。
科雷对奥托略一颔首,目光落回伊蒙德身上:“王子殿下的直率,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顿了顿,“在下十分好奇,殿下所说的感激,从何而来?”
“罗佳尔家族,乃至三城同盟会,为何要因一场被拒的联姻而感激你?”
伊蒙德站起身,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科雷大人,三城同盟会当初是因何而缔结?”
科雷微怔,随即正色道:“为抵御我们共同的敌人,瓦兰提斯。”
“为将其贪婪的触手逐出争议之地,捍卫我们自由城邦。”
“成功了吗?”
“我们挫败了其最凶猛的攻势,将其压制在争议之地的一角。”科雷的回答谨慎。
他话锋一转,“但这与殿下拒婚,以及您所谓的感激,有何关系?”
“关系在于,”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淅无比。
“若我说,我愿亲自驾驭瓦格哈尔,协同三城同盟会的军队,将瓦兰提斯的势力彻底、干净地扫出争议之地…这份歉意,可还够分量?”
“你帮我们对付瓦列利安的海军。”
“我就帮你们扫除瓦兰提斯的陆上威胁。”
密室霎时死寂。
奥托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伊蒙德,似要穿透眼前王子。
他拥有瓦格哈尔——现存最古老、最庞大的巨龙,足以扭转战局,重塑地域格局。
当年,坦格利安的先祖“征服者”伊耿骑乘“黑死神”介入“流血世纪”的旧事,也历历在目。
科雷心情激动,这是无可估量的军事助力。
坦格利安(绿党)与三城同盟会的关系,将超越寻常关系,升华为紧密的军事同盟。
这足以根除争议之地的心腹大患。
良久,科雷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激动说道:“殿下…此言当真?”
“我以坦格利安之血立誓。”伊蒙德笑容敛去,“但是,这不代表七国,仅为我个人之举。”
奥托眼中锐光闪铄,利弊在心中飞快权衡。
若此承诺能换来三城同盟会死心塌地的支持,其价值远超一桩联姻。
“这份歉意…”科雷摇头,随即郑重点头,“不,这份承诺,伊蒙德王子。”
“罗佳尔家族,以及我所能代表的三城同盟会的大人们,必将铭记此份厚谊。”
“很好。”伊蒙德微微颔首,“具体事宜,或许将来某日,我会亲赴里斯拜访。”
科雷脸上带着微笑,躬身一礼:“里斯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殿下。”
“我也会即刻将殿下之意呈报家兄。”
目光交汇间,无声的默契已然达成。
科雷心知,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将此消息带回去。
他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密室重归沉寂。
许久,奥托才缓缓坐回椅中,目光复杂地重新打量眼前的外孙:“你知道瓦兰提斯是他们喉中之鲠。”
伊蒙德不置可否:“实实在在的军事协助与共同利益,这是更牢固的纽带。”
“何况,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但是。”奥托揉按着太阳穴,“涉入东大陆战事,纵使是你个人行为,也必招致无数非议。”
“陛下那边……”
“父亲会接受的。”伊蒙德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一如他终究会对戴蒙妥协。”
“他总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奥托沉默片刻,忽而抬眼:“那么,你拒婚罗佳尔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伊蒙德迎上他的目光。
烛焰在他紫色的眼眸深处跃动,燃烧起那近乎偏执的炽焰。
“我记得告诉过你,外祖父。”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海伦娜,会跟我走。”
奥托身躯一僵。他当然记得那句近乎宣告的话语,原只当是少年胡话。
可此刻,对上伊蒙德那双眼睛,他明白了,那绝非戏言。
“你…喜欢海伦娜?”奥托干涩问道。
“是。”伊蒙德坦然承认,“她也心属于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所以,我绝不会让她嫁给杰卡里斯·瓦列利安,那个流着斯壮之血的私生子…”
“这场婚约,也必须作废。”
“你想如何?”奥托感到一阵头痛,“公然违抗?那会激怒陛下,也会让黑党更视我们如仇!”
“很简单。”伊蒙德起身,“让这场婚约,在订婚之前便失去根基。”
奥托抬头直视看向他:“你疯了?!”
伊蒙德回首,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我能做到。”
奥托呼吸微促,脑中思绪飞转。徜若操作得宜…
这能彻底粉碎黑党借联姻为杰卡里斯正名的谋划。
“你想带着海伦娜…?”奥托压低嗓音。
“伊蒙德,你这是将整个绿党架于火上烤!”
伊蒙德不为所动,“陛下…他会暴怒,会痛心,但最终会向我妥协。”
“因为他承受不起同时失去两个孩子的痛楚。”
他带着清醒说道:“陛下便是这样的人,外祖父。”
“你比我更了解他,他软弱,他将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奥托陷入长久的缄默。
“你打算何时动手?”奥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急,还早。”伊蒙德踱回桌边,“在订婚之前…”
他停顿,目光落回奥托脸上。
“在那发生之后,外祖父,我需要你稳住父亲,需你替我密切关注黑党的一举一动。”
奥托沉重颔首,忽然问道:
“你这样做,等于亲手撕毁了与黑党那边最后一丝和平的可能。”
伊蒙德低笑一声。
“何必这么虚伪,外祖父。”
“只要绿党未曾熄灭对铁王座的渴求,最终还是要走向战争。”
“区别仅在于,是温水煮青蛙,还是待父亲死后骤然爆发…”
他转过身,紫眸在跃动的烛火中亮得骇人:
“还是如这般,主动撕开所有伪装,让双方仇恨,烧得更旺、更彻底。”
“我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