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头岛,香料港
长夜已深,那名为美人鱼的酒馆里。
门被推开,冷风灌入,近门几人咒骂着裹紧外套。
身边是个被晒成古铜色的年轻水手,肩膀宽阔,两人挨得很近,头几乎抵在一起低声交谈。
兰尼诺的手搭在对方结实的小臂上。
戴蒙穿过大堂,对那些或好奇或警剔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在兰尼诺那桌子前的空椅坐下。
看到来人,兰尼诺的笑容冻结了。
“戴蒙亲王。”兰尼诺有些紧张,“真让人意外。”
“这么晚,在这个地方。”
“潮头岛的夜晚,别有滋味。”戴蒙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盯着他身旁那年轻水手。
“希望没打断你们要紧事。”
水手——花蛇号的帆手长,慌乱起身,碰倒了桌边的酒。“兰尼诺大人,我该去查缆绳了,毕竟风暴季…”
兰尼诺没看他,只低声道:“去吧。”
水手如蒙大赦,溜了出去。
现在只剩下两人。
戴蒙拿过兰尼诺桌前那壶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点,啜饮,皱眉。
“潮头岛的佳酿,还是这么…独特。”
兰尼诺盯着他。“直说吧。”
“为雷妮拉?还是为你们的孩子?”
“三个人的世界…”戴蒙打断他。
“实在太拥挤了。”
“你不觉得么,兰尼诺?”
兰尼诺的心沉了下去,手悄悄移向腰间。
“所以你想要我让路?”
“象你那第一任谷地夫人一样?”
“一场狩猎意外?”
戴蒙轻声笑了,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看着他,“这能解决问题,但也会带来麻烦。”
“兰尼诺,我不是来做弑亲者的…”
兰尼诺死死盯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更好的方案。”戴蒙诱惑说道,“对你,对雷妮拉,对潮头岛都更好。”
“你可以得到真正渴望的自由。”
“而是真正的、无拘无束的自由。用喜欢的名字,和选择的人在一起,没有责任,没有非议。”
他停顿了一下,“雷妮拉将得到她需要的清白名誉,合法寡妇身份,一个能公开承认、继承坦格利安姓氏的孩子。”
“巩固她的继承权。”
“潮头岛会哀悼英勇早逝的继承人,然后继续支持公主儿媳和外孙。”
“一场悲剧,但也是…新开始。”
“换取某个人另外的世界,真正自由活着。”戴蒙靠回椅背,姿态慵懒。
兰尼诺沉默了。
他眼前浮现雷妮拉美丽忧虑的脸,孩子们棕发棕眼,父亲科利斯期待的目光,母亲雷妮丝失望又理解的复杂眼神。
心在拉扯。
一边是沉重责任、无法回应的期待。
另一边是诱人解脱、自由,不需要伪装下去的人生。
“我凭什么信你?”兰尼诺终于开口。
戴蒙笑容加深,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推过桌面。
“这是我在潘托斯的住所,空白但已签印。”
兰尼诺没碰那些东西。“若我拒绝?”
“那你继续做潮头岛的继承人,雷妮拉的丈夫,三个棕发男孩名义上的父亲。”
戴蒙摊手,“直到某天,可能是一场真正意外,或是某个忍无可忍的时刻…”
“谁知道呢?但那时,选择权就不在你手上了。”
“你在威胁我。”
“戴蒙,你要知道,这可是在潮头岛。”
“我在给你选择。”戴蒙纠正,“一条路,体面离开,皆大欢喜。”
“另一条路,留在这座镀金笼子里,等待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
兰尼诺盯着戴蒙,许久,他知道这个疯子真能做出这些事。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戴蒙起身,“潮头岛的月亮很圆,适合思考。”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门外夜色中那。
与此同时,神眼湖上空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神眼湖上空,是另一种寒冷。
风如无数把来自永冬之地的冰刃,呼啸切割肌肤,试图钻入骨髓。
他没用鞍索,那皮带固然能将人牢牢缚在龙背,防止剧烈机动时被甩飞。
但他拒绝了这种保障。
鞍索牢固,就意味着自己反应迟滞,意味着在空中搏杀时,会被自己那亲爱的叔叔一跃而下…
“暗黑姐妹”赠爱侄…
他选择了更古老、更危险的方式驾驭,依靠双腿力量死死夹住龙颈根部那天然凹陷,手指抠进鳞片缝隙。
身体几乎与瓦格哈尔宽阔脊背并行,对抗那狂暴气流。
寒冷刺骨。风灌进耳、领口、袖口,带走身体体温。
脸颊被冷风吹的麻木,每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间火辣辣的疼痛
他的紫眸在绝对月色与刺骨寒风中仍然锐利如初,死死盯着下方。
月光洒落,勉强勾勒出广袤、深沉、泛着诡异冷光的黑色水域——神眼湖。
神眼湖,传说这里是旧神与森林之子眷顾之地,也是维斯特洛最宽广的湖泊。
瓦格哈尔显然不喜欢这里。
她习惯开阔天空,可以尽情舒展那足以屏蔽天空的巨翼。
而此地,湖水被两侧徒峭嶙峋的高山脉紧紧夹住,形成一道狭长幽深的蓝色裂谷。
对她庞大身躯而言,这裂谷过于局促,像被塞进隧道。
她烦躁摆动头颅,粗壮脖颈肌肉在鳞片下滚动,喉咙深处发出不满的咆哮。
“噤声,瓦格哈尔,仔细看看这里。”伊蒙德用古老瓦雷利亚语低吼。
戴蒙的科拉克休,“血虫”,体型远逊于瓦格哈尔,只有她的三分之一。
但它更年轻,更敏捷,更凶猛,更适应在这狭小的空间缠斗。
在这种被两侧山壁紧紧束缚的狭长上空。
瓦格哈尔那无与伦比的体型,反而成了累赘。
她无法施展令人绝望的冲锋,无法用庞大身躯碾压对手,每一次转身、爬升、俯冲,都会受到两侧岩壁的掣肘。
而科拉克休,利用那天的雾气,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从迷雾中,从高空上,向下偷袭,一口咬中瓦格哈尔的脖颈,死死不松口。
最终,纠缠着坠向漆黑湖水的,不止是巨龙,还有坦格利安对七国的绝对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