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很远,沉奕就见到王乐瑶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埋着头一动不动。
听见车响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飞快地跑了过来。
见她面容憔瘁,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象是被人欺负过一样,沉奕问道:
“出什么事了?”
但王乐瑶什么话也没说,只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哭。
沉奕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一个劲安慰她。
别墅二楼的窗子边上,王富军和陈秀云满意地看着两人。
在沉奕的目光即将要看上来时,他们拉上了窗帘。
十几分钟后,沉奕的胸前濡湿一片,而王乐瑶的状态也终于好了一些。
“哭完了?”沉奕问道。
王乐瑶点点头。
“那就先上车吧,路上又说。”
“恩。”
坐上车的时候,王乐瑶奇怪,为什么姜妙没在车上。
沉奕解释说:
“她听见你在电话里哭的伤心,觉得你可能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她说她在的话你会不方便,就让我自己一个人来了。”
沉奕说的话让王乐瑶心里暖暖的,很是感动,又流下泪来。
她确实有话要对沉奕说,只是她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最照顾她感受的人会是姜妙。
车窗外,景物从别墅区逐渐变化成马路边,有沿街叫卖的商贩,有高矮不同的平房,每个人的脸上看不见笑脸,只有被生活压迫的疲惫。
王乐瑶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又看了看正在开车的沉奕。
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陈秀云教她的方法。
卑鄙,无耻,下流,但却很实用。
只要实施成功,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在沉奕这里拿到一大笔钱。
甚至赶走姜妙,赢得沉奕。
为了家庭,为了父母,她也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但她的骄傲还是让她内心充满了挣扎。
过去那些和姜妙竞争的日子里,她很少占过上风,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输过。
哪怕一时受挫,她也能及时调整回来,她自信一定会赢。
但,再多的不甘心,也已经来不及了。
时间只有三天。
王乐瑶打开副驾的储藏箱,咬紧嘴唇,终于决定放逐自己。
强烈的愧疚挣扎著,撕开她的内心。
对不起,姜妙。
她松开自己的马尾,将原先的头绳丢出窗外。
接着,从储藏箱里拿出一根粉色的头绳,咬在嘴里,含糊唤道:
“看我。”
沉奕转头。
看见阳光穿过王乐瑶黑色的发丝,穿过她白淅的颈间,照在一串鲜艳的红色玉髓石上。
“好看吗?”
王乐瑶的语气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刚才还在哭得撕心裂肺,现在又开始嘻嘻哈哈。
沉奕看不懂,回了句:
“神经病。”
“那你会嫌弃乐瑶是个神经病吗?”
一阵冰凉传来,沉奕看向抓着自己手臂的王乐瑶,发现她并没有象往常那样生气。
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涌上心头,沉奕开口追问:
“到底怎么了?”
“没有哦。”她凄然一笑,“乐瑶只是想和你说谢谢。”
“”
王乐瑶清绝的表情让沉奕心神为之一震,本来想吐槽的话也咽了下去。
那双藏着淡淡悲伤的美眸夺人心魄,顾盼之间,让沉奕心里生出一丝心疼。
“知道了。不客气。”
回到酒店书房,王乐瑶解释自己的头绳在路上的时候绷断了,姜妙又拿给她几根。
学习,吃饭,学习。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晚上九点,趁姜妙去卫生间的时候,王乐瑶和沉奕说,今晚她不想回家。
“不行。”
沉奕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要是姜妙的话,他会同意,但其他人不行。
沉奕不喜欢照顾别人。
王乐瑶显然也预见到了,她没有反驳,而是把手握在沉奕的笔上,轻轻摇晃了一下。
“那,你明天可以早点来接乐瑶吗?”
“恩。”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再加之王乐瑶今天的情况,沉奕答应下来。
不过,沉奕还是留了个心眼。
过了半个小时,他站起身,说今天起早开车太累,想先休息,准备让人送她们两个回去。
王乐瑶说她想要再待一下,到十点钟的时候回去,沉奕看了姜妙一眼,同意了。
之后,送走姜妙,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又有些奇怪。
王乐瑶嘟囔着好热,脱掉外套,剩下一件蓝白的校服t恤。
她身上那种好闻的香味开始飘散在空气里,和沉奕越来越近。
但她的整个身体就象被人控制了一样,时不时卡顿一下,极其不自然。
往常这种时候,她要么是娇滴滴和沉奕撒娇,要么是调皮地和沉奕开玩笑。
但现在,都不是。
王乐瑶目光停留在做题的沉奕身上,好象在想什么。
好久,她才起身把书房窗帘拉上,又把灯光调暗,来到沉奕身边。
“沉奕。”
她唤了一声,然后按住沉奕的肩膀,怯怯地命令道:
“你觉得”
她微微躬身,当面解下头绳绑在手上,将长发披在脑后,整个身子离沉奕越来越近。
沉奕看见她皓白纤细的手腕上那根姜妙的头绳,也看见了她细长的丹凤眼尾微微上挑,从泪水里绽放出一个笑脸。
“乐瑶漂亮吗?”
王乐瑶一字一句地吐着气说话,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玉髓石悬在半空,颜色鲜红,沉奕转移视线。
可抬头,又看见王乐瑶脸颊上同样的一抹绯红。
红色,果然是最适合她的颜色。
沉奕柔声询问,“现在姜妙不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可以说了吧,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乐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把手按在沉奕的嘴唇上,摇了摇头。
“乐瑶今晚不想走,以后也不想走,可以么?”
“”
沉奕当然清楚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想不通王乐瑶的变化为什么会突然怎么大。
他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姜妙从门外进来。
看见了彼此距离很近的两人。
“姜妙?”
王乐瑶的声音明显地抖了一下。
她听见了自己的自尊心掉在地上的声音。
计划被撞破。
一切都结束了。
家里的父母,巨额的债务,还有韩震家的那些人
她本以为牺牲自己的一切就能解决的,可现实告诉她,她只不过是一个小丑。
即使拼尽全力,也丝毫影响不了什么。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她决定放逐自己、用以前最看不起的手段来竞争的时候,被她最不想碰见的人撞破了。
王乐瑶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强烈的羞耻心让她将下嘴唇都咬出了血。
她松开放在沉奕身上的手,向书桌边冲去,拿起一块铁三角尺捏在手里,就要向咽喉边刺去。
但沉奕更快。
他起身夺步,一掌挡住三角尺,又将王乐瑶的手用力抓住,不让她乱动。
王乐瑶看见沉奕的血从自己手腕处滴下,羞愤之下又急又气,哭着咬在沉奕手腕上。
“放开我!”
沉奕面无表情绷紧肌肉,任由王乐瑶咬着自己的手臂,一边哭,一边捶打叫骂。
他一手揪着王乐瑶,一手指着旁边的实木柜子,淡淡道:
“妙妙,医药箱在那里面,帮我拿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