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办完手续的时候，陈秀云接到了王富军的电话。
“老婆，现在就去把瑶瑶接回家。你也是，现在回来，我有事和你们说。”
王富军说完就挂断电话，紧接着，王乐瑶看见自己的手机上收到短信。
“瑶瑶，等下我让你妈妈来接你，家里有事，你提前准备下。”
两个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完毕，见王富军催得紧，陈秀云加足马力，往家赶去。
半小时后，推开家门，首先袭来的便是一股浓烈的烟味。
王富军独自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
“回来了？过来这边，我有事和你们说。”
他衣冠不整，眼圈凹陷，象是被抽干所有生气一样，招呼母女两人。
沮丧，颓唐。
和之前踌躇满志的样子判若两人。
母女两人察觉到不对劲，乖乖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上。
王乐瑶注意到桌子上那一沓画着红圈的文档，上面的数字是二百六十万。
赔款。
陈秀云也注意到了文档，她刚想拿起来看，就听到王富军长叹一声道：
“我们家要破产了。”
破产？
王乐瑶的注意力还在爸爸通红的眼框上时，陈秀云一下子尖叫起来，她冲过去，摇晃着王富军问道：
“破产？！老公，怎么回事？你别吓我！”
王富军用力把烟按在大理石茶几上熄灭，缓缓道：
“之前的项目一直结不下款来，资金链断了，现在不仅欠了银行一大笔钱，还有不少供应商的货款没结。”
家里的情况陈秀云也清楚一些，最近这些年，工程款越来越难结，之前带着王乐瑶去和韩越君他们家吃饭，夫妻俩也是存了一点置换帮扶的意思。
只是现在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忙问道：
“那那要怎么办？”
王富军指着那沓文档，开口道：
“家里的房子和车子我已经和别人谈好，明天就会有人过来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马上就能拿到钱，只是因为着急出手，价格上就”
“不行！你卖了我和瑶瑶住哪？你要让瑶瑶每天去挤地铁吗？”陈秀云打断他的话。
王富军也是急了，突然吼起来：
“老婆，已经没有办法了！这几年本来就没多少收入，今年税务查得又紧，补缴税款加之你买的新车，公司的资金一下就没了大半。项目那边，又有几个工人摔下来，他们的家属正在闹赔偿，说要去法院告”
王富军的声音越说越崩溃，“之前那几个合伙人那几个狗日的！他们早就抽干资金跑了，公司现在只剩我一个。要是赔不出钱来，我要被抓去坐牢的你明白吗！？”
“坐牢”
陈秀云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白了，喃喃地念叨着最后的几个字。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正在被那些看不起过的穷亲戚指指点点，她富家太太的奢侈生活也在离她远去。
不那样的日子，绝对不行！
她心里马上开始盘算，想着该怎么样才能让王富军和家里的财产切割开，嘴上却问道：
“还有什么办法吗？不卖家里东西的办法？”
“所以我才叫你们回来。”
王富军看向王乐瑶，“瑶瑶，你还记得那个韩震吗？”
王乐瑶被父母之前的话震惊到，木纳地点点头。
“我已经和他妈妈约好，下周两家一起吃饭，你记得到时候打扮得漂亮一点，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吗？”
“爸？”
王乐瑶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富军，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他。
“他妈妈答应我，你要是愿意和韩震好的话，这件事他们家可以出钱摆平。爸爸好吃好穿养你这么多年，你就当作帮爸爸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可是可是，我”王乐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家里出力她是愿意的，可她想的绝不是这样的方式。
踌躇好久，她只能向父母发誓道：
“爸，妈！我会好好读书的，等我以后有工作了，我就把钱全部给你们用，帮你们养老。现在就算过得穷一点也行，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去韩震家，我讨厌他！”
听见王乐瑶极不情愿的话，王富军“啪”地一声跪在地上。
“瑶瑶，爸爸求你了，要是这关过不去，咱们家就散了！难道你愿意这样吗？但是只要你点点头，咱们家就还能有重来的机会！”
王富军的表情狰狞，整个人已是进入了疯狂，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在嘶吼。
“韩震他们家很有钱，而且他妈妈也答应过爸爸，你和韩震处上后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就这一次，就帮爸爸这么一次，好不好？”
“不！”王乐瑶猛地站起身，“钱的话，沉奕他”
“对啊，沉奕！”王富军象是突然找到了什么救星一样，“你和他发展到哪一个地步了，他愿意为你出多少？你看，就二百六十万，二百六十万就行”
王富军拿起桌上的文档，指着那个鲜红的数字。
沉奕是有钱没错，但想到他和自己最近的关系，王乐瑶不敢确定。
而她不自信的表情也落在了王富军眼中。
“瑶瑶啊，要是那个沉奕愿意出钱，爸爸当然更愿意你和他在一起。但现在时间紧迫，爸爸等不了了啊！你快告诉爸爸，你和他现在到哪一步了？”
“我”王乐瑶实在说不出口自己和沉奕的进展，可她更不想见到那个韩震，只能急得整个人身子发抖。
陈秀云在旁边听着父女两的对话，想起的却是那条梵克雅宝的项炼。
那个韩震，说是要追瑶瑶，连个象样的礼物都没送过。
而沉奕呢，不过接触了几天，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礼物，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既然如此，不如把瑶瑶推给他算了，要是不成，也好做两头打算。
主意打定，陈秀云走到王乐瑶面前，抱住她对王富军道：“千错万错，都是你爸爸的错，是他把这个家当成这样的”
数落一通，她又转口道：“但是啊，瑶瑶，你从小吃穿用度都是家里最好的，我们没让你受半点委屈，现在家里落难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爸爸进去，我们无家可归吗？
“妈妈也不是想拿些养育之恩的话压你，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长大一定会明白的。”
“妈”
王乐瑶推开陈秀云，后退了两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难道你们真的要把我送去给韩震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一直以为，父母是最疼她的，却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陈秀云哭道：
“你以为我们愿意吗？可我们不能看着公司破产，不能看着这个家散了啊！现在能救这个家的人只有你了，瑶瑶！”
陈秀云的每句话都象刀子一样戳进王乐瑶的心里，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保持的骄傲在现实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的学习成绩，她的待人处事，她的自以为的成熟和努力，都不如她的脸蛋和身材能解决问题。
就象一只在天鹅群里被养大的丑小鸭，她现在才发现需要面对天空时，自己的无力。
王乐瑶流泪无言的表情看在陈秀云眼里，她哭着，作出一丝终究不忍的表情，对王乐瑶招手，“你过来，听妈给你说。”
“要是你真的只喜欢沉奕的话”陈秀云和王乐瑶说起悄悄话，期间，还一直瞪着王富军冲他使眼色，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王乐瑶越听脸越红，迟迟不敢答应陈秀云的话。
“老公，办法我已经教给瑶瑶了，反正下周才和韩震他们家吃饭，你就当是卖我的面子，再宽容几天，这几天先不要联系他们家。”
“好吧，试一试，但是时间紧迫，三天，只有三天的时间。”
夫妻俩一唱一和，定下事来。
陈秀云又嘱咐道：“韩震和沉奕，只能选一个，瑶瑶，妈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王乐瑶没有说话，只有一阵阵的绝望袭上她的心头
陈秀云教她的、让她做的，是她最看不起的、觉得最下作的手段。
但是，让她做的人是妈妈，同意的，还有爸爸。
他们明明知道的，知道我不愿意做这些事的
王乐瑶泪眼婆娑，凄然一笑。
这个曾经温暖的家，从这一刻起，已经在她心里彻底崩塌了。
她想不到还有谁能依靠，除了沉奕。
整理心情，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平复呼吸。
几十分钟后，王乐瑶在自己的房间里拨通电话。
“沉奕，你快来接我，我也办好离校复习了。”
她装出一副开心的语气，但另一边的沉奕迟疑了。
“怎么你也办手续了，你”
沉奕还在问，但自从听见他的声音后，王乐瑶就再也维持不住笑脸了。
她的啜泣声隔着信号越来越清淅，越来越大。
“沉奕，乐瑶只有你了求求你”
“”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