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谷外。
钟书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骇与剧痛带来的茫然。
周身保护法阵的光芒刚刚黯淡下去。
“钟师兄?你……你这是?”旁边,几个并未进入虚境的紫霄宫同门围了上来,满脸诧异。
这才进去多久?以钟书的实力和准备,就算在上境,也不该这么快被淘汰出来啊!
钟书脸色一黑,他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太丢人了!
被一个力士一剑秒杀,这种事他怎么说得出口?
“哟,这不是钟师兄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透气了?”
“是被哪位真传弟子送出来的?还是遇到了太一门的小剑神?
附近其他宗门留守的弟子见状,毫不客气地哄笑起来。
“钟书,看你这说不出口的狼狈样,不会是去了下境的剑痕湖,还被里头的虾兵蟹将给收拾了吧?”
“啧啧,紫霄宫雷狱殿的脸面,今天可算是丢没了……”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接话。
钟书面皮涨红,额头青筋跳动,正要强行争辩几句挽回颜面。
忽然,他身侧不远处,接二连三地亮起传送白光。
唰!唰!唰!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四名紫霄宫弟子,先后“醒”来,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有的还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或胸口。
“干!那力士简直不是人!”
“太恐怖了!那是什么剑法?不对,那根本就是蛮力!可为什么挡不住?!”
几人显然还没完全从虚境的死亡恐惧中脱离,心有馀悸地低声咒骂抱怨。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力士?你们紫霄宫好几个人,被一个力士给一锅端了?”
“哎哟喂,这是哪家培养的力士啊?这么生猛?莫非是专门养出来针对你们紫霄宫的?!”
钟书的脸已经黑如锅底,恨不得把几个同门的嘴缝上!
话音未落。
唰!
光幕再次闪动。
一名身穿红裙的离火宫女修跌坐在地,满脸愤恨:
“那个疯子!简直无法无天!!”
“林师妹?你怎么也……”刚才还在嘲笑的离火宫弟子笑容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
唰!唰!
璇玑阁的那位冷艳师姐。
太一门的八卦袍师兄。
一个个在炼气中期赫赫有名的高手,如同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被“吐”了出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震惊和愤怒。
“柳师姐,你……”
“王师兄,谁把你淘汰的?!”
随着各大势力的弟子陆续醒来,整个广场炸锅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你们……也是被那个力士……”
“太过分了!!”离火宫林师妹尖叫道,“一个力士,竟敢屠杀我离火宫门人!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他还要抓我回去当炉鼎!简直倒反天罡!!”璇玑阁的柳斐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太一门自报家门,他反而杀得更狠!这到底是哪家的力士?!查!必须查出来!”
听着这一片讨伐声,原本最丢人的钟书,此刻却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
大家都丢人,那就等于没人丢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慢悠悠地说道:
“诸位,刚才笑得挺开心啊?怎么,现在你们也被打了,要组团去告状吗?”
……
而此刻,他们咬牙切齿的对象,正在剑痕湖畔,浑然忘我。
张孟走向那些悬浮于地的剑魄残晶,尤其是璇玑阁女修与太一门修士留下的那两枚。
它们明显比其他残晶更大、光华更内敛,隐隐有独特的道韵流转。
运转《太上服炁餐霞真解》,两枚特殊残晶被吞入腹中。
轰——!
一股精纯浩大、带着璇玑阁缥缈灵动的意境,另一股中正平和、蕴含太一门道法自然韵味的剑意精华,被霸道的餐霞诀强行炼化融合!
“咔嚓……咔嚓……”
张孟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鸣,银铠之上,暗金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直至复盖全身!
随后一股沉重如山,锋锐如剑的气息冲天而起,将周围雾气都迫开数丈!
“金甲这就成了?!”
果然还是杀怪爆装,升级快啊!
“呼……”
张孟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金色光泽的浊气,眼中精光湛然。
与此同时,他对“劈”字诀的感悟也水到渠成般冲破瓶颈。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动作,而是一种法则的雏形。
一种断开、分离、斩破的意志体现!
心念微动,指尖便有一缕无形剑气吞吐,可刚可柔,似能劈开虚无。
然而,当张孟将剩馀普通残晶也尽数吞噬后,眉头却微微皱起。
提升微乎其微。
这些下境修士凝聚的剑魄,质与量都已无法满足他此刻的身躯与剑道感悟。
“还需要更多剑魄!”
张孟环顾四周,却发现偌大的剑痕湖边缘,已空无一人。
“人呢?都跑哪去了啊!”
张孟竟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这“杀人升级”的快感,确实让人沉迷。
可惜,肥羊们都吓破了胆,躲起来了。
四下寂静,唯有湖水幽幽。
与湖外此刻必然的“怨声沸腾”形成了诡异反差。
张孟摇头失笑,将杂念抛开,目光终于落在了这片湖泊本身。
之前混战,无人有暇细察。
此刻静观,他才发现这“剑痕湖”的非凡之处。
湖水幽暗,不知多深,水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终年不散的灰蒙蒙雾气。
湖面并非平静无波,而是有无数细微的、方向不定的旋涡在缓缓流转,搅动着湖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如同剑锋破空的馀韵。
但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湖心深处,隐约有一道极淡、极细、却笔直无比的白痕。
那白痕并非实物,更象是一种烙印在湖水,乃至这片空间里的“印记”。
它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不起眼,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灵魂深处都会泛起一丝莫名的颤栗。
张孟走近湖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湖水。
冰凉刺骨。
但更刺骨的是一股顺着指尖直冲识海,纯粹到极致的斩灭之意!
仿佛在无尽岁月之前,有一位无法想象的存在,于此地随手一挥。
那一挥,并非针对山河,并非针对敌人,或许只是兴之所至,或许只是为了斩断一缕烦恼丝。
但那一挥的馀韵,其蕴含的“斩”之真意,历经万古不散,浸透了整片湖泊,将此地化作了独一无二的“剑痕”之境!
这,才是剑痕湖真正的宝藏!
是比所有剑魄残晶加起来,都要珍贵万倍。
一道绝世剑痕的感悟!
张孟心脏狂跳,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不再尤豫,直接盘膝坐于湖畔,面对那湖心白痕,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太上服炁餐霞真解》自发运转,尝试吞食那道万古剑痕之意。
《先天神锋养剑诀》的气机在体内奔腾,仿真着那“斩”的轨迹。
时间,在此刻失去意义。
张孟独对古湖,身如磐石。
一人,一剑,独对一湖,静观那跨越时空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