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湖面却波澜不惊。
张孟不知坐了多久。
他识海之中，湖中那道剑痕正在无限放大、演化，从简单的一划，逐渐显现出无穷变化。
如何起势，如何运力，如何将意志、气血、乃至与天地间的某种“理”完美结合，最终化为这斩断一切、留痕万古的一击！
不知不觉，张孟握剑的手，微微抬起。
他并未睁眼，只是模仿着识海中那道越发清淅的白痕轨迹。
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剑锋随之划过一个简练到极致，却又妙至巅毫的弧度。
没有灵力光芒，没有气血轰鸣，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然而，就在那乌沉剑锋划过的路径上，空气分开了。
一道细微笔直，深邃如夜的漆黑裂痕，凭空出现！
裂痕边缘光滑无比，仿佛空间本身被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
漆黑裂痕凭空显现，维持了刹那，又悄然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孟睁开双眼，眸底似有一道白痕虚影一闪而逝，锐意逼人。
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与畅快。
这一式脱胎于剑痕感悟，但又上了他自己劈字诀根基，全新剑式，已然初具雏形。
“恩，既然追求的是终极的斩断。”张孟略一思索，咧嘴一笑，“那就叫，斩字诀吧！”
他不知道那道绝世剑痕原本叫什么名字，那位留下剑痕的存在或许有更恢弘的称谓。
但此刻，这是属于他的感悟，他的剑式，他有权命名。
这初成的斩字诀，虽然只是初步掌握，运用起来消耗巨大且难以连续施展。
但其展现出的那种无视寻常防御，直指本质斩断的恐怖特性，让张孟心跳加速。
他有种预感，此诀潜力无穷。
……
与此同时，小牢山上空，紫气氤氲的悬空洞天内。
围坐在混沌水镜前的几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
他们面前那面巨大水镜上，原本就因虚境自身规则干扰而显得模糊的画面，微微荡漾了一下。
短暂地清淅了一瞬，映照出一闪而逝，某种“道痕”被触动的微妙光华，旋即又恢复了朦胧。
“哦？”
首座之上，道昀子手持一盏清茶，眸光微动，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人触动了‘断因果’的馀韵。”他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因果的淡然。
下首，那位手持玉如意、道髻高挽的青光修士闻言，抚须轻笑：“善，此痕乃当年‘断尘剑君’于化凡前夕，心有所感，随手斩却一缕俗念所留。其意至简，其境至高。”
“能于初境浊流中静心感此痕者，心性资质皆属上乘，却不知是哪家弟子，得了这份缘法？”
“那道断因果剑痕，获取条件实则不算苛刻，唯纯粹与机缘二字。”身着华丽五色羽衣、气质雍容华贵的美妇人缓声道，“它不要求修为多高，反需心思澄澈、剑心纯粹，且需在无人干扰下长时间静心感悟。”
“然剑痕湖其位于初境，入初境者，大抵是此次试炼中剑道天赋相对平庸或修为不足之人，彼此实力相差不大，争夺残晶尚自顾不暇，想要寻得一片安宁之地潜心悟剑，谈何容易？”
她美目流转，看向水镜：“所以我很好奇，此番是谁，竟能在初境那等混乱局面中，独占湖畔，安然悟道，取走了这仅剩数次感悟机会中的一次。”
“有可能是剑阁的弟子。”身绕金色梵文，似僧似道的修士缓声接话。
闻听此言，旁边一直沉默慕晏，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他们流云剑阁刚在凤眠殿错失仙缘，若是门下弟子能得此断因果剑痕感悟，倒也算弥补了些许遗撼，挽回些颜面。
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此次进入剑冢虚境的流云剑阁弟子名单，尤其是可能被分到初境的几人。
却眉头微蹙，似乎并无特别符合的人选。
就在慕晏思索间，他身后那位身形魁悟，周身隐约有威严龙虎虚影盘绕沉浮的身影，哈哈一笑：
“玄光真人此言，不妥！除了慕晏道友的剑阁专出剑痴，这等需要静心感悟的剑痕机缘，舍我紫霄宫心志坚毅，道心通明的弟子，还能有谁？”
他语气自信，理所当然，仿佛断因果剑痕已是他紫霄宫囊中之物。
“呵。”
一直端坐在首座的道昀子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似乎通过层层云雾，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万法归宗，缘法天定。”
说着，他宽大的云纹道袖随意一拂，面前水镜上的画面随之变幻，显映出此刻剑鸣谷外的景象。
只见谷口光门附近，各派被提前淘汰的弟子聚集，议论纷纷，神色间多有憋闷、惊疑、乃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
“机缘之事，玄妙难测，谁都可能福至心灵，偶得此妙法。”
道昀子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水镜中那些垂头丧气，尤其是几个紫霄宫弟子那铁青的脸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
剑痕湖畔。
张孟感悟完毕，神清气爽，只觉得对剑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他意犹未尽，还想继续沉浸在那湖中剑痕的无穷意韵中，加深感悟，甚至尝试推导下一重变化。
然而，当他再次凝神去观时，却发现湖中那道无形的绝世剑痕，气息竟变得极其微弱飘渺，仿佛耗尽了力量般。
缓缓沉入了湖底最深处，再也难以清淅捕捉其轨迹与神韵。
“这就没了？”张孟眨了眨眼，“一次只让感悟一次？也太小气了点吧。”
在他想来，堂堂上古剑修圣地留下的大机缘，不说让人反复参悟直到精通，至少也该能多看几眼吧。
这倒好，跟体验券似的，一次作废。
“活不起了？家大业大的，一道剑痕还藏着掖着，不让多看……”
张孟撇撇嘴，小声吐槽。
然而，话音未落。
虚空中骤然降下一股凌冽至极的冷意。
仿佛有一道冰冷古老，带着明显不悦情绪的宏大剑意，自冥冥中瞥了他一眼！
张孟瞬间汗毛倒竖，脖子一缩，果断选择闭麦。
有人盯着！
看来这剑冢虚境是有“管理员”的，而且心眼还不怎么大。
张孟心中腹诽，打死也不敢再出声吐槽了。
修仙界的老怪物，果然惹不起啊！
而且还小心眼，连吐槽都有风险。
压下心中那点小嘀咕，张孟的注意力回到了新领悟的斩字诀上。
他跃跃欲试，目光扫向四周，想要查找合适的试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