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在说话?”
张孟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如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了他三人身旁的石墩上。
这人一袭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颀长,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
剑身以灰布缠绕,不见锋芒。
“我。”
布衣青年回答,饶有兴致地盯着张孟手中的半块大饼。
他相貌平平,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看人时却仿佛没在看人,而是在看更远处的虚空。
“怎么?你也要来一块?”
张孟也不怵,随手掰下剩下的一块大饼递了过去。
布衣青年见状,明显愣了一下。
他修道二十载,遇到过敬他的、怕他的、甚至想杀他的,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大战当前,递给他一块大饼的。
他看了张孟一眼,伸手接过,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味道不错。”
“孟哥!”
一旁的周莽小声呼喊张孟,手直发抖,一旁的陈青川此时也浑身紧绷!
他两虽修为低微,但眼力尚可。
那布衣青年,看似平平无奇,但那并非普通,而是气息圆融内敛,而是将一身锋锐灵气淬炼到了极致,归于沉寂!
这分明是炼气后期,已臻凝真,触摸到筑基的征兆!
这是至少是一位恐怖的炼气后期的大高手!
甚至是……半步筑基!
此时周莽和陈青川两人疯狂给张孟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大哥!那可是半步筑基的怪物啊!至少都是大宗门的内核弟子!
你拿这隔夜的大饼喂人家?
奈何张孟压根没看他们,自顾自地啃着饼,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布衣青年闲聊:“道友也是来看热闹的?”
“恩。”布衣青年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战场,慢慢咀嚼着干粮,一副他本就该蹲在这里吃饼看戏的样子。
陈青川和周莽看得目定口呆,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某种冲击。
可惜这友好的看戏吃饼的氛围,持续了不到十息时。
张孟脸色瞬间跨了下来,就象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因为他在对面另一栋房檐下的阴影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衣角,以及那张让他反胃的妖冶脸庞。
凌清羽!
这死人妖,果然还是来了,他就知道躲不过去。
此时凌清羽正似笑非笑地倚在墙角,看向这边。
布衣青年似有所感,抬头瞬间,目光与凌清羽的视线在空中一碰。
“洗剑峰的陆悬舟?这家伙不去小牢山养剑,怎么也跑来这凑什么热闹?”
“莫非也是为了那株七窍地髓玉参?不,以他的剑道,这种外物还不入眼,难道是那东西……”
凌清羽眉头微蹙,似乎在思量这什么。
“要不要现在就与他起冲突?”
凌清羽还在权衡是否要回避,陆悬舟却忽然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青衫上的饼屑,咽下最后一口,对着张孟微微颔首:
“多谢款待,不过此地太吵,扰人养剑。”
说完,他身形无声无息地向后一飘,竟直接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吃这一口饼。
陆悬舟前脚刚走。
凌清羽的神识传音,立马就通过传音符钻进了张孟的脑海:
“去!我命令你去把那七窍地髓玉参抢过来。”
“咳咳咳!”
张孟差点被嘴里的大饼噎死。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清羽的方向。
让他去抢那大箩卜?
我t还命令你考上清华呢!
让他一个铜皮力士去虎口夺食?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特么疯了?”
张孟刚想拒绝,甚至想直接骂回去。
然而,眉心深处那道刚刚种下的神魂灵契突然发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制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支配。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绷,双腿甚至生出了一股想要冲出去的本能冲动。
“靠!”
张孟心里把凌清羽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最毒妇人心,比妇人心更毒的是人妖心!
本来以为当个卧底还能混点好处,结果刚签合同就要去当炮灰?
特么是黑心工厂都不敢这么干啊!
你个死人妖,后面不要落在我手里!不然……
“放心,我会出手助你。”
凌清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冷漠:“但机会只有一瞬,抓不住你就没用了。”
此时菜园内,大战已至白热化。
妖族老猿气喘吁吁,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张福远怒吼连连,浑身金光黯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准备好,我要行动了!”
就是此时!
凌清羽眼中寒芒一闪,手对着战场中心遥遥一指。
“万象禁灵锁——镇!”
嗡——!
一股晦涩至极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坡地局域!
这并非简单的法术,而是万象巡天司独有的秘法!
刹那间,场中所有的修仙者只觉体内的灵力仿佛凝固了一般,原本运转如意的飞剑、法宝纷纷失去光泽,跌落在地!
就连那几头妖族,也感觉妖丹被封锁,一身妖力运转滞涩无比。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为什么调动不了了!”
“是禁灵秘术!有高阶修士在暗中出手!”
张福远周身金光亦是一暗,那巨神虚影晃动,他闷哼一声,显然也受到了影响,但他血脉之力强横,肉体力量并未被完全限制,只是动作变得沉重缓慢。
而就在这全场炼气士被短暂镇压的间隙,凌清羽印诀一变,遥遥对着那株七窍地髓玉参一指!
玉参周身莹白光芒大盛,竟凌空飞起,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直直朝着张孟三人藏身的这片飞射而来!
“卧槽?!”
周莽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大箩卜朝自己飞来,脸都吓绿了:“不好!那灵参朝这边来了!”
“这玩意儿怎么朝咱们来了?!”
陈青川也是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直冒。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东西对他们而言哪里是宝物,分明就是催命符!
“追!灵力不能用,用肉身也要把它抢回来!”
场中的修仙者虽然被封了灵力,但反应极快。
他们被限制了,但他们手下的力士可不受禁灵影响!
一瞬之间,数十名身披重甲的铁衣力士,甚至有几名气息深沉的银铠力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这边冲来!
更恐怖的是,在他们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浑身惨白、没有五官的怪异人形傀儡!
“快跑!!”
陈青川拉起张孟和周莽就要逃。
“川哥,往哪跑?”
周莽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十个如狼似虎的高阶力士已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完了……这次真完了……”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孟,忽然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然后转身,直直走向七窍地髓玉参!
“孟哥?你要干什么?”周莽惊恐地问道。
陈青川看着张孟不退反进的动作,连忙喊道:
“张孟不要乱来!你要宝物不要命啦?!”
张孟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飞来的大箩卜,以及后面那群气势汹汹的追兵。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光芒。
既然那死人妖把他架在火上烤,既然退无可退……
那不如拼一把!就把这火烧得更旺一点!
坡地另一端,刚刚震散一丝禁灵锁束缚,眼中金芒重新炽盛的张福远,也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瞬间锁定了那个突然窜出,扑向玉参的陌生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