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羽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狠狠扯了一下他。
张孟眉头一皱。
这才签了不到一个时辰,催命符就来了?
凌清羽看着一副高深莫测,运筹惟幄的模样,合著也就欺负欺负他这个最初级的铜皮力士?
遇到事就要摇人,纯纯废物!
“好的。”
张孟回复道,他心里腹诽,但不敢真的违抗其命令。
毕竟神魂深处的契约,还在狠狠束缚着他。
去就去吧,反正也是探地图。
张孟清了清嗓子,停下脚步,装作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地方:“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那边动静闹得这么大,张福远很大概率也在那。”
“有宝物出世,他没理由不去争一争,咱们若是在外围干等,怕是要错过了。”
“真要过去?”
陈青川闻言,眉头微皱,在原地踱了两步。
最终想了想道:“你说得对,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去碰碰运气,若是张福远真在那里,咱们还有一线机会!”
周莽没有说话也啥没意见,反正张孟和陈青川去哪,他就去哪。
“这巷子里居然还有口井?”
张孟离开灯芯巷前,瞥见巷子深处,竟有口被厚重石板封死的古井,井沿缠绕着碗口粗大,似乎枯死不知多久的藤蔓。
之前一直在打斗,居然都没有发现。
走出灯芯巷。
张孟借着月光和远处偶尔闪过的法术威光,第一次真正打量起这座古镇。
镇中心有一口巨大池塘,不过早已干涸,里面淤泥堆积。
两旁是黑瓦白墙的古老宅院,门楣上的木雕早已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昔日的精美,有些院落明显荒废了,墙头野草萋萋,木门歪斜,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凄凉。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巷弄,张孟三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菜园子,这菜园不大,地势却极为古怪。
四周的古宅层层叠叠,屋檐高耸如剑,彼此勾连,宛如一个巨大的盖子,死死扣在地面上。
而那中心地带,地势极低,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青色雾气中。
如同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又象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棺材。
“到了!”
张孟跟周莽二人,远远停了下来,没有靠近菜园子,而是躲在一处古宅的屋檐下。
因为此时菜园子周围,早已是人影绰绰。
粗略一看,至少汇聚了上百号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方势力,呈四足鼎立之势,剑拔弩张。
在四方势力围在中心菜园,其地面裂开了一道尺许宽的缝隙,此刻正“突突”地往外冒着土黄色的雾气。
在裂缝边缘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着象个箩卜,只有巴掌大,但通体莹白如玉,却长着手脚,白白胖胖的,脑袋顶上还顶着几片翠绿的叶子和红果。
它此时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土坑里,两只小手捂着眼睛,时不时通过指缝偷偷张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药香,光是闻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毛孔舒张。
“那是什么?”张孟瞪大了眼睛,“长了腿的大箩卜?”
“什么箩卜!那是七窍地髓玉参!”
陈青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传闻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助人突破筑基瓶颈的天地灵物!只是这种天地灵物,不是只生长在灵气最为浓郁的深山大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凡俗小镇?”
“这乃是我紫霄宗辖地,此物当归我宗门所有!”
忽然有人厉声喝道。
“放屁!”
一白眉猿猴吐了口唾沫,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你们这群牛鼻子,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哼,要我说,这灵参该归我王家!我王家镇守浣溪镇三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时间菜园子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废话少说!”
忽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体型壮硕魁悟巨汉,他眼中金芒一闪,向前踏出一步,地面轰然一沉!
周身淡金气流猛然暴涨,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模糊金色巨像虚影,将其笼罩,威势骇人!
“要打便打,哪来许多废话!”他声音响亮,似有风雷之声,“谁能接我三拳不退,这地参,让与他又何妨!”
“孟哥!那好象是福远哥!金光闪闪那个!”
躲在角落里的周莽一眼就认出了那道金色的身影,兴奋地拽着张孟的袖子。
陈青川也是神色一喜,激动得握紧了拳头:“找到了!张孟你说的没错!”
“孟哥,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周莽问道,“现在冲上去,正好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啊!”
“不行!”
陈青川忽然冷静下来,按住蠢蠢欲动的周莽,沉声道:
“帮什么忙?你想死吗?”
“找到了又怎样?你看看那边!东边那几个力士,随便一个跺脚地都裂了,绝对是铁衣巅峰甚至摸到了银铠的门坎!南边那几个赤袍剑士,剑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咱们现在凑上去,别说帮忙,随便一道馀波就能把我们碾成渣!”
说话间,两人习惯性地回头看向张孟,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一回头,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张孟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两人身后三米开外,甚至还找了个残破的石墩子作为掩体,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局势。
见两人看过来,一脸严肃地冲他们招手:
“陈兄说得对!太对了!赶紧过来躲着!”
陈青川:“……”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你退得也太熟练了吧?
轰隆!!
就在这时,场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四方势力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一名紫袍修士厉喝,口诀一引,三道红色雷霆交错劈出!
白眉猿猴张口吐出一股腥臭的碧绿毒烟,化作无数细蛇!
张福远更是直接,金色巨像虚影随着他本体的动作,一拳捣出,拳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黄色巨锤虚影,砸向中心!另一只手则抓向玉参!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张孟三人蹲成一排,整整齐齐地缩在石墩子后。
头顶是呼啸而过的剑气,脚下是微微震颤的大地。
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张孟缩了缩脖子,把身体藏得更严实了些。
他不仅不慌,甚至觉得有点饿。
这种大场面,不吃点东西总觉得缺点什么。
于是,在陈青川和周莽目定口呆的注视下,张孟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发硬的大饼。
“咔嚓。”
他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孟哥。”周莽咽了口唾沫,也不知是馋的还是吓的,“这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吧?”
陈青川更是抓狂,“外面都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咱们随时可能被波及,你还有心思吃饼?!”
“吧唧。”
旁边又传来一道咀嚼声,周莽也跟着吃了起来。
见陈青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俩,张孟顺手掰下半块大饼,递到他面前:
“你也来点?我看这场架一时半会儿打不完,补充点体力,一会儿好跑路。”
“而且看戏不吃点东西,差点意思。”
陈青川看着那半块饼,又看了看外面血肉横飞的战场,整个人都麻了。
这两人的心到底是有多大啊?!
“呵。”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外面打生打死,你们三倒是惬意,在这吃得香甜,当这是茶馆听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