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还真是识时务的俊杰。”
凌清羽微微偏头，打量着张孟，眼底的冰冷幽光流转稍缓，化作一丝玩味，收起了指尖的幽芒。
“那么，就请道友签了这份灵契吧。”
凌清羽抬起莹白如玉的手掌，并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由幽光符文交织而成的契约书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
他并不在意张孟是是真心投诚还是虚与委蛇，灵契一旦签下，魂魄便会打上印记，从此生死操于他手，由不得反悔。
在绝对的契约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是徒劳。
眼前这壮汉肉身强横，更与张家嫡系的张福远有所关联，是最有希望混入万法道宗内部的棋子之一。
他早已盯上张孟，直到确认此人确有潜力且处境孤立，才选择此刻现身。
“没问题，怎么签？”张孟爽快问道。
“简单。”凌清羽嘴角微勾，好整以暇地看着张孟。
他倒想看看，这个看似粗豪，实则有些机变的大块头，面对出卖神魂的代价，会挣扎多久，又会如何讨价还价。
“道友只需手握契约，放开心神，不要有任何抵抗，发自内心地接纳它……”
话音未落。
张孟手一松，那张刚刚凝聚成型的契约书便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他的眉心。
“好了！签完了。”
签完了？
凌清羽突然愣住了。
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眉头微蹙，第一反应是张孟在戏弄自己。
可神识扫过契约，魂印清淅，效力已成，竟是真的签妥了。
“你……”凌清羽不可置信地盯着张孟，眉头紧蹙，“你这就签了？”
“对啊，签了。”张孟一脸坦然。
凌清羽无语了。
这家伙是脑子里也全是肌肉吗？还是真傻？
那可是出卖神魂的契约！哪怕是凡间卖身还得讨价还价问个工钱呢，这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按照常理，这家伙不应该先是震惊，然后愤怒，最后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下，无奈含泪签署吗？
这剧本不对啊！
“阁下不先看看契约内容？”凌清羽忍不住问道。
“不用看！我相信你！”张孟咧嘴一笑，神情坦荡得近乎憨直，“阁下是万象巡天司的人，光明正大，怎么会骗我一个小小的力士。”
凌清羽沉默了一下，又道：“契约期约百年，其间需听我调遣，行事若有违逆，神魂便会受蚀心之痛。”
“应该的！既然跟着凌行走办事，自然要守规矩。”张孟大手一挥，义正言辞。
凌清羽：“……”
他张了张嘴，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就不怕我在这契约里做了手脚，让你去送死，或者把你炼成傀儡？”
“怎么可能！”张孟瞪大了眼睛，“凌大人面如冠玉，气质高洁，一看就是那种一诺千金的正人君子！我张孟看人向来很准，我信你，就象信我自己！”
“这……”
凌清羽被这一套连招打得有点懵。
他看着张孟那双清澈且愚蠢的大眼睛，心中竟莫名升起了一丝荒谬的感动。
在这尔虞我诈，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居然还有如此单纯，如此信任他人的赤子之心？
这简直就是稀有动物啊！
“若是将来任务九死一生，我也没给报酬呢？”凌清羽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
“那必是为了天下苍生！”张孟双手抱拳，大义凛然，“能为大人效力，为正道流血，是我辈荣幸！谈钱？俗了！”
“好！好一个不俗！”
凌清羽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孟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看绝世大傻子的眼神，也是看顶级耗材的眼神。
而张孟依旧是一脸憨笑，心里压根没把这灵契放心上。
什么灵契不灵契，他这把的目标就是探地图，这条命本来就有牺牲的准备。
他可没有狂妄到，在这真实的修仙界一条命通关。
至于凌清羽的真实身份，管他真是巡天司还是魔教，先混下去再说。
多条朋友多条路，多个npc多个任务嘛。
就在这时，系统横幅在眼前亮起：【小牢山灵境探索度+5】
居然真是一条支线！
张孟顿时喜上眉梢，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璨烂了
凌清羽看着他那副卖了命还傻乐的模样，也摇头失笑。
把命都卖了，还在这傻乐。
这人，实在是有趣。
罢了，日后若他真尽心办事，自己也不妨多照拂几分。
月光幽幽，深巷寂寂，两人对视而笑，笑声在夜色中传开。
直到旁边破屋内传来小孩带着哭腔的嘀咕：“娘，外面有妖怪在笑，我害怕……”
“别说话！”妇人紧张的呵斥隐约传来。
“哈哈哈！”张孟笑得更欢了。
“道友，收声，正事要紧。”
凌清羽轻咳一声，压下笑意，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
自己方才竟跟着这傻子一起笑了？简直荒唐！
不能跟这家伙久待，不然怕是会影响智商。
凌清羽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反手掏出一张泛着淡淡银光的符纸，递给张孟：
“此乃青鸾隐音符，万里传讯，以此符传讯，即便隔着护山大阵也不会被探查到，具体用法已印入你识海。”
张孟接过，触手微温，符文中似有灵羽流转，确非凡品。
他美滋滋地收起符纸。
这就是以后的任务发布器了，得收好。
“我有事需先行一步，你专心应对万法道宗试炼，若有性命之危，可凭此符唤我。”凌清羽顿了顿，语气淡漠，“但机会只有一次，我不喜欢救废物。”
见凌清羽转身欲走，张孟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凌行走留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凌清羽现在对这个“傻忠仆”的容忍度颇高。
“凌行走手中可有适合力士修习的仙道技法？我想闲遐时参详参详。”
凌清羽回身，眼中闪过疑惑：“力士锻体为主，要仙道技法何用？况且你无灵根神识，修炼此类秘术尤如盲人观天，徒耗心神。待你立下功劳，我自会通过契约法印传你合适功法。”
“没事，我就看看！”张孟坚持道，“万一我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呢？您就随便给个稍微厉害点的，我不挑。”
“你……”
凌清羽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
罢了，既要马儿跑，总得给口草。
凌清羽也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古朴玉简：“此乃《窥虚步》下篇，乃我巡天司外围侦迹之用，步法暗合周天星斗，练至深处可踏虚藏形，于方寸间挪转如电。”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孟一眼：“不过此术需以灵力勾连星斗，对你而言，无异天书。”
“多谢凌行走！”张孟双手接过，大喜过望。
待凌清羽身影化入夜色，消散无踪。
张孟立刻将心神沉入玉简。
果然，光幕浮现：
【发现仙道秘法《窥虚步》（下篇）】
【是否跳过修习阶段？】
【需消耗茫昧之气20缕】
【当前剩馀茫昧之气：30缕】
张孟眉梢一挑，20缕？
这凌清羽出手的东西，层级还不低。
拘虚炼煞才只要10缕，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是残篇的原因。
【是】
张孟念头落定，海量光影轰然涌入识海！
星辰轨迹、步法要诀、灵力运转之道等等无数玄奥，瞬间入脑入魂。
刹那间融会贯通。
飒！
张孟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
足尖落地的瞬间，周身气息倏然收敛，身影在月光下刹那模糊，仿佛与墙壁阴影短瞬重叠，再清淅浮现。
一步之间，竟跨出数十米，真有缩地成寸，虚实交错之感。
“好东西！”
张孟三步踏虚，转眼便赶至巷口。
只听闻，巷外附近正传来焦急的呼喊：
“张孟！张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