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离开破庙时,已是申时一刻,他没有直接回库房,而是转往城南。
怀里揣着一小包今日采的枸杞,用洗净的干荷叶仔细包着,李婆婆昨日说需要些枸杞泡水,这事他一直记着。
第三家的门依旧虚掩,陆见平叩门,不久,门内就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谁呀?”老妪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李婆婆,是我,昨日来问医的。”陆见平说。
门开了。
李婆婆摸索着门框,浑浊的眼睛朝他站的方向“看”来:“后生,可是你弟弟……”
“用了婆婆的方子,咳得少了些。”陆见平将荷叶包递过去,“这是今日采的枸杞,给您泡水。”
老妪枯瘦的手接过,凑到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些笑意:“是新采的,味儿正,多谢你了。”
“该我谢婆婆。”陆见平顿了顿,“婆婆可还需别的?我有空进山给您带些。”
老妪摆摆手:“够了够了,我一个老婆子,用不了许多,倒是你弟弟那病,光靠梨汤不够,可再寻些百合、沙参,一并蒸了吃,更好些,这两样秋日山里也有,只是更难找些。”
陆见平记下名字:“我留意着。”
回到库房,他来到存放工具的角落。
这里堆着绳索、麻线、木杆、铜钉等物,都是些修缮房屋、制作器具的常备材料。
他挑了一卷能用的细麻绳,又选了几根长约两尺、拇指粗细的荆条,荆条柔韧,是做弓形套索的好材料,最后拿了一把小铜锄,锄头巴掌大,柄短,便于携带。
做完这些,他锁好门,将工具用一块旧麻布包了,背在肩上,出了库房。
城门守卒认得他是库房看守,没有查验便挥手放行,临了还嘱咐道:“莫要太晚,戌时闭门后便进不来了。”
“晓得。”陆见平点头,出了城门。
他找到今日猎兔的地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湿润的泥土上果然有几处清淅的足迹,三瓣的兔脚印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他顺着足迹走了一段,发现一条被踩得微微发亮的小径,隐在灌木丛下,宽不过一掌,这是野兔惯走的“兔道”。
选了一处兔道较窄,两侧灌木较密的位置,他放下包裹,先用小铜锄在兔道正中挖一个浅坑,深约三寸,口径略大于兔足,接着取出一根荆条,将两端用力插入坑两侧的泥土中,弯成弓形。
荆条轫性很好,弯成弧状后仍保持着弹力。
然后取出麻绳,结成活套,套口大小刚好能容兔头通过。
他将绳套系在弓形荆条的顶端,调整套口高度,使其悬在浅坑上方约一掌处,最后将绳套另一端系在旁边的树根上固定。
陷阱的原理简单:野兔沿惯道奔跑,前足踏入浅坑,身体会因惯性前冲,头部恰好钻入悬在上方的绳套,挣扎时拉动荆条,荆条回弹,绳套收紧,便能勒住脖颈。
他如法炮制,在附近又设了两个同样的套索。
三个陷阱彼此相距十馀步,复盖了一段兔道。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几片白日留下的野菜叶子,撕碎了撒在陷阱周围作为诱饵。
一切妥当,他直起身,活动了下有些酸麻的手腕。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山风穿林而过,带着秋的萧索。
正欲下山时,他忽然心念微动。
在城里运转炁时,总觉得这天地间的炁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此刻站在这山林深处,四周林木环绕,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同。
他闭上眼,尝试运转炁。
与在库房时不同,在这里,炁运转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丝丝缕缕极淡的炁,从周围空气中被引动,缓缓导入经脉。
他心中一动,寻了棵老树下的平坦处,摆开桩架,演练起太极来。
一边演练,一边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炁开起运行周天。
渐渐地,呼吸开始与周围环境产生微妙的共鸣,他能感觉到,四周的林木似乎在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炁,这些炁极其稀少,有时候需要上百颗树木才能聚集成一颗炁光点,好在这周遭树木何止成千上万,无数微弱的炁汇聚,被陆见平引动,融入到自身炁之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丹田中的炁凝实了一些。
他再次打开面板。
【力量:10】
【速度:10】
【精神:10】
【资质:11】
【能力:炼炁lv1,弓箭lv7、陷阱lv3】
【属性点:0】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休养,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大幅提升,甚至可以说超过了大多数普通人。
只是,这仍然不够。
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近戌时,他必须赶在闭门前回城。
到城门口时,守卒刚准备敲梆子闭门。
“你可真是赶巧。”守卒笑道。
回到库房,陆见平在院子的石头上坐下,他看着逐渐浓郁的夜色,心中有些愁绪。
库房的差事不知道能干多久,依靠每日巴掌大的干粮,铁定是填不饱肚子的,更何况还有兮姐弟俩。
所以,不如辞了这份差事,专心打猎攒多点过冬物资,另外,破庙四面漏风,也需重新寻一处避风抗寒的住处。
陆见平揉了揉眉心,有些惆怅。
归根结底是实力与资源不足,在这崩坏的世道,想护住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想让自己活下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能急。
他对自己说。
……
次日,陆见平便找到管事的啬夫,跟他说辞去看守的事。
啬夫正在啜饮一碗豆粥,听到他这话,便眯起眼,打量着他:“辞了?为何?”
“家中弟妹幼弱,病弱需人照料,脱身不得,加之所发口粮,实不足用。”陆见平实话实说,声音平稳,“某在山中长大,略通猎事,思来想去,不若专心于山林讨些活路,或能多些进项,养活家人。”
啬夫沉默片刻,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库房看守并非紧要职位,走一个,再补一个便是,大把人等着安排,只是这黑娃做事还算稳妥,月馀间从未出过差错,辞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可想清楚了?出了这门,再想回来可就难了。”啬夫最后确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