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直门外,一片荒凉的土坡。
“呕——”
洋车刚停稳,那黑斗篷老头就滚落车,扶着一棵枯树,吐得昏天黑地。
这一路漂移加狂奔,那颠簸劲儿,把老头晚饭吃的炸酱面都给颠出来了。
陈棠站在一边,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老先生,这就是‘特快专递’。”
陈棠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颠了点,但胜在快。您看,后面那帮尾巴,连咱们的车尾灯都看不见。”
老头吐完,擦了擦嘴,脸色苍白地直起身子。
他象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棠。
“年轻人,你这腿……不是拉车的腿。”
老头眼神毒辣。
“就算是当年皇宫里的‘神行太保’戴宗传人,也没你这脚力。更别提那一手飞刀绝活。”
“混口饭吃。”
陈棠不想多聊,伸出手。
“诚惠,两块大洋。另外,刚才那飞刀算是我私人赞助的安保服务,您看着给点赏钱?”
老头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是个贪财的主儿。不过,贪财好,贪财的人活得久。”
老头从怀里摸出三块大洋,那是真正刚出炉的“袁大头”,轻轻一吹,嗡嗡作响。
“两块是车钱,一块是赏你的。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陈棠接过大洋,在袖口擦了擦,笑得见牙不见眼。
“您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不好。今晚我谁也没见着,就在被窝里睡觉呢。”
老头点点头,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了。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当着陈棠的面,打开了怀里那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垫着黄绸布。
上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灰扑扑的骨头片子。
看着像牛肩胛骨,又象是龟甲。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象是虫子爬一样的怪字。
“这就是‘龙骨’?”陈棠好奇地瞄了一眼。
在中药铺里,龙骨通常指古代动物的化石,是用来安神止血的药材。但这块骨头,显然不是用来熬药的。
“这是殷商时期的甲骨。”
老头眼神迷离,手指轻轻抚摸着骨片上的刻痕。
“这上面记载的,不是占卜,而是一段失传的历史,甚至是……”
说到这,老头猛地闭嘴,啪的一声合上匣子。
“行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老头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指了指远处那座庄园。
“我就在这下。年轻人,‘火云邪神’是吧?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老头拎着匣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夜色中。
陈棠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殷商甲骨?
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国宝,在这个年代虽然也值钱,但不至于让人提着刀在鬼市追杀吧?
除非……那上面记载的东西,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管他呢。”
陈棠掂了掂手里的三块大洋。
落袋为安。
他拉起车,转身往回走。
看了下面板,我丢,爆涨啊。
【武学:十二路谭腿(小成)】
……
第二天,天刚亮。
南城的各大茶馆、澡堂子,流言蜚语就象长了翅膀一样飞满了四九城。
“哎,听说了吗?昨晚鬼市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又是哪家王爷的坟被刨了?”
“不是,是出了个侠客,自号‘火云邪神’!”
“火云邪神?这名字听着倒是喜庆。”
“喜庆个屁,那是杀星。”
“听说他在鬼市,单枪匹马,拉着一辆洋车,在冰面上一记‘神龙摆尾’,直接撞飞了七八个悍匪,然后手一挥,那就是小李飞刀再世,百发百中。”
“真的假的,拉洋车的还能有这本事?”
“那还能有假?我有亲戚在医院,昨夜在晓市口那边的胡同里,抬走一个,大腿根上扎着个窟窿,血都快流干了!”
茶馆角落里。
陈棠正捧着一碗大碗茶,就着两个焦圈,听得津津有味。
这传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火云邪神”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有人说他面如冠玉,是大家公子出来体验生活;还有人说他是前清大内侍卫的私生子。
挺好。
传得越神,越没人会把那个“火云邪神”跟仁和车厂里一个为了几十个铜板就要拼命的拉车夫联系起来。
陈棠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去车厂。
有了昨晚那三块大洋,再加之之前的积蓄,他现在的家底已经相当厚实了。
但他不打算存着。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
他打算今天再去趟同仁堂,这次不买参须子了,直接买整根的“生晒参”。
就在他刚走到车厂门口时。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戴着白手套的中年人。
这人一落车,那股子官威就扑面而来。
“谁是陈棠?”
中年人目光扫过一群缩头缩脑的车夫,语气傲慢。
刘四爷赶紧迎了出来,腰弯得象个虾米。
“哟,这不是侦缉队的王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侦缉队。
陈棠眼神微冷。
这是专门给上面办事、抓捕“当局要犯”的特务机构,比巡警难缠一百倍,比流氓还黑一千倍。
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少废话。”
王队长一把推开刘四爷,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后面的陈棠。
“你就是陈棠?”
“是。”陈棠不卑不亢。
“带走!”
王队长一挥手。
两个身穿黑制服的特务立马冲上来,掏出锃亮的手铐就要往陈棠手上拷。
“慢着!”
陈棠后退半步,眼神如刀,“王队长,抓人得有个说法吧,我陈棠犯了哪条王法?”
“说法?”
王队长冷笑一声,走到陈棠面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戳了戳陈棠的胸口。
“那车跑得飞快,还会漂移。”
王队长眯起眼睛,眼神象是一条毒蛇。
“整个仁和车厂,能拉动甲字号车,还有这脚力的,除了你陈棠,还有谁?”
陈棠心里咯噔一下。
百密一疏。
忘了车牌号这茬了!
“怎么,没话说了?”
王队长手一挥,“带回去,老虎凳、辣椒水伺候着,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两个特务一左一右,瞬间扣住了陈棠的肩膀。
周围的车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侦缉队啊,进了那里就是阎王殿,从来没人能竖着出来。
陈棠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手铐。
他在评估。
这里有六个特务,腰里都有枪。
如果暴起反抗,凭他现在的“神行”和飞刀,能不能在三秒内杀光他们,然后带着妹妹逃出北平城?
几率大概只有五成。
而且一旦动手,他在北平就彻底待不下去了,只能落草为寇。
就在陈棠眼底杀机已现,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
“滴——滴——”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传来。
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这辆车更气派,车头插着一面小旗子。
车还没停稳,车窗摇了下来。
露出一张陈棠熟悉的脸。
赵元朗。
“哟,这不是王队长吗?”
赵元朗坐在车里,也没下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怎么着,大清早的,跑到这车厂来抓我的专属包车夫?”
“你的……包车夫?”
王队长一愣,看到赵元朗的那一刻,他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赵先生,这、这是误会吧?我们怀疑这小子跟昨晚的一个案子有关……”
“昨晚?”
赵元朗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昨晚这陈棠,一直在我府上,帮我搬了一晚上的药材。怎么,王队长是怀疑我赵某人窝藏要犯?”
王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赵元朗背景通天,据说跟南京那边都有关系,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侦缉队队长能惹得起的。
“不敢,不敢。”
王队长赶紧挥手让手下松开陈棠,“既然是赵先生的人,那肯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收队!”
王队长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场必死的杀局,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陈棠揉了揉手腕,看着赵元朗。
“赵爷,您又救了我一次。”
“上车。”
赵元朗打开车门,脸色却并不轻松。
“这次能保你,是因为他们没实锤。但那东西……牵扯太大。”
“什么东西?”
“龙骨。”
赵元朗压低声音,“昨晚那个老头,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或者跟你说了什么?”
陈棠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