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哆!”
昏暗的油灯下,三点寒芒在空中划过,接连钉在墙角的烂木头上。
入木三分。
但这还不算完。
陈棠手腕一抖,手指上皮肉紧绷,一股子巧劲顺着手指钻出去。
并没有那种神乎其技的回旋,但胜在两个字:快,准。
“还是差点意思,不知道大成能不能练出‘抖刀术’,射出去能拐弯那种。”
陈棠走过去,拔出飞刀。
烂木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孔。
这柳叶飞刀轻薄,不象斧头那样势大力沉,靠的就是一股子寸劲和准头。
若是扎不到要害,就象是蚊子叮,没用。
“再来!”
陈棠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隆起,眼神死死锁住木头上画的一个红圈。
一夜没睡。
若是旁人,早就熬得两眼发黑了。
但他吃了参,吃了肉,气血旺得象个火炉子,精力没处发泄,正好磨这把刀。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鱼肚白。
直到胡同口传来了第一声卖早点的吆喝。
“硬面——饽饽!”
陈棠的手臂已经酸胀得快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甩出了最后一刀。
刷!
这一刀,手感极佳。
刀锋破空,直挺挺地扎进了那个只有铜钱大小的红圈正中心。
嗡!
眼前蓝色的字迹跳动,散开出一片悦目的光芒。
【兵器:柳叶飞刀(入门)】
【效用:十步一杀,十米之内,指哪打哪】
成了!
陈棠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酥麻,那是肌肉记忆被系统固化的感觉。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枚铜板,看都没看,手腕一甩。
当!
铜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三米开外墙上的钉子头,火星一闪,钉子被砸弯了,铜板嵌在了墙缝里。
“好。”
陈棠把三柄飞刀插回皮套,别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
有了这手绝活,再配合那双铁腿,这四九城,他大可去得。
……
推开门,雪停了。
空气冷冽得让人清醒。
陈棠没急着出车,而是先去了趟巷口的早点铺。
“老板,来四张门钉肉饼,一大碗炒肝,多放蒜!”
有了钱,腰杆子就是硬。
那门钉肉饼,皮薄大馅。
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里面的牛肉大葱馅抱成了团,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炒肝更是浓稠透亮,肥肠软烂,肝尖鲜嫩。
陈棠一口气吃了四张肉饼,喝了两碗炒肝,这才觉得那练了一宿的亏空补回来了一些。
吃饱喝足,他拉着那辆“甲字号”车,慢悠悠地晃到了仁和车厂。
刚进大门,就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对劲。
比昨天还冷。
所有车夫都缩在墙角,一个个脸煞白,象是在听什么鬼故事。
“听说了吗?昨晚在那条死胡同里,发现了四座‘冰雕’……”
“听说了!那叫一个惨,有个裤裆都被顶烂了,也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还有个手腕子折成了九十度,骨头都露在外面。”
“那是黑虎堂的红棍打手啊,平时横着走的主儿,一夜之间全折了?”
见陈棠进来,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象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惊恐,敬畏。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崇拜。
傻子都能猜到,这事儿跟谁有关。
昨天那帮人可是放话要买陈棠的腿,结果今天早上,陈棠红光满面地来了,那帮人成了冻死鬼。
这说明什么?
陈棠象是没看见众人的眼神,径直走到管事房。
刘四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烟枪忘了抽,烟灰掉了一桌子。
见陈棠进来,刘四爷猛地站了起来。
“四爷,早。”陈棠笑了笑。
刘四爷盯着陈棠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长出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你是真狠啊。”
刘四爷压低声音,“黑虎堂那边炸了锅了。死了四个红棍,这在南城是天大的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
“他们没敢声张。因为现场没留下活口,也没人看见是谁干的。这种哑巴亏,他们要是大张旗鼓地查,反而丢人现眼。”
“那是他们运气不好,路滑,摔死的。”陈棠一脸无辜。
刘四爷嘴角抽了抽。
摔死能摔出飞斧来?
不过他也懒得拆穿,在这乱世,只要能活下来,那就是本事。
“行了,这事儿先翻篇。”
刘四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帖子,递给陈棠。
“正好,既然你身手这么硬,有个活儿,非你莫属。”
“什么活?”
“今儿晚上,子时。”
刘四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外面,“去趟‘鬼市’。”
鬼市?
陈棠眉头一挑。
那是北平城最神秘的地方。
半夜开市,天亮散场。
卖的东西,来路都不正。
有前清遗老偷出来变卖的古董,有土夫子刚从墓里挖出来的冥器,也有贼偷来的赃物。
在那里,只看货,不看人,不问出处。
“去那干嘛?”
“有个贵客,要在鬼市买件东西,需要个腿脚快,嘴巴严,关键时刻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跟着。”
刘四爷拍了拍陈棠的肩膀。
“那贵客点名要最好的车夫。我寻思着,全车厂也就你这双腿够格。去一趟,两块大洋,外加两成赏钱。”
两块大洋。
这价钱,是普通活儿的几十倍。
而且是去鬼市。
陈棠心里一动。
他正好也想去鬼市逛逛。
他身上现在有那本《十二路谭腿》,但他只知道技法,对于这江湖上的门道,还是两眼一抹黑。
鬼市鱼龙混杂,消息灵通,说不定能淘换点别的武功秘籍,或者买点更好的药材。
“接了。”
陈棠把红帖子往怀里一揣。
……
这一天,陈棠没怎么拉活。
他养精蓄锐,顺便去铁匠铺把那三把飞刀磨了磨,又买了个更隐蔽的牛皮刀囊,绑在小腿肚子上。
夜深了。
北平的街头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着雪花在打转。
子时将近。
陈棠拉着车,接了那个神秘的黑斗篷老头,一路无话,直奔晓市口。
到了地儿,那是一片乱坟岗子旁边的空地。
此时,虽然是半夜,但这里却是影影绰绰,到处都是人。
没人说话,没人吆喝。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个小马灯,照着地摊上的物件。
买主看货,也是蹲在地上,不问价,伸在袖子里摸手势,这叫“看货不问人,买卖不张嘴”。
“你在外面等着。”
黑斗篷老头扔下一句话,独自钻进了人群里。
陈棠把车停在暗处,目光却象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这鬼市,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见有个摊子上摆着带土腥味的青铜器,还有个摊子上摆着几把带血槽的匕首。
闲着也是闲着,陈棠压低帽檐,凑到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
既然有了《十二路谭腿》,万一能淘到什么《如来神掌》或者《九阳神功》呢?
“老板,有好书吗?”陈棠压低声音。
摊主是个戴着瓜皮帽的瘦子,眼神猥琐,嘿嘿一笑。
“懂!小哥看着年轻,火气挺旺啊。”
“来来来,这本《金瓶梅》插图版,这本《玉蒲团》精装版,都是宫里流出来的……”
陈棠脸一黑。
神特么火气旺。
“我要练武的!”
“练武的?”
摊主一愣,随手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皱皱巴巴的破书。
“这有本《母猪的产后护理》……哦不对,拿错了,是这本《太极拳养生指南》,两个铜板你拿走。”
陈棠翻了两页。
画的小人跟广播体操似的。
垃圾。
看来捡漏这种事,真的是看命。
那种随便在地摊上就能买到绝世神功的剧情,那是话本里骗人的。
正当陈棠失望准备离开时。
远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抓贼啊,那是我的东西!”
一声尖叫划破了鬼市的寂静。
紧接着,那个黑斗篷老头有些狼狈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怀里死死抱着个紫檀木的匣子,跑得帽子都歪了。
在他身后,三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拎着短刀,恶狠狠地追了上来。
“拦住那个老东西,他抢了咱们的‘龙骨’!”
龙骨?
陈棠不知道那是啥,但他知道,自己的金主有麻烦了。
这老头要是死了,那两块大洋的赏钱找谁要去?
“上车!”
陈棠大喝一声,拉着车猛地冲到老头面前。
老头也不含糊,象个猴子一样窜上车,气喘吁吁:“快,快跑,去东直门。”
“坐稳了!”
陈棠双臂一较劲,甲字号洋车的胶皮轮子在冻土上摩擦出一阵青烟。
嗖!
车子象是离弦之箭,直接冲向黑暗的胡同。
后面那几个汉子显然也是练家子,脚步飞快,一边追一边骂:“孙贼,给我站住!”
“站住?你当我傻啊?”
陈棠冷笑一声。
前面的胡同是个九十度的死弯,地上全是结冰。
若是普通车夫,这时候肯定得减速,甚至得落车推。
但陈棠是谁?
那是练了十二路谭腿、腿部力量爆炸的挂逼。
“抓紧了,我要漂移了!”
陈棠大吼一声。
“啥?啥移?”老头一脸懵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陈棠猛地一压车把,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蹬,整个身子向内侧倾斜。
嗤——!!!
洋车的两个轮子竟然在冰面上横着滑了过去。
一个极其漂亮的,只有在赛车场上才能看到的“惯性漂移”,硬生生把这辆黄包车拐进了胡同。
后面的几个汉子追得太急,脚下打滑。
砰砰砰!
几个人象是保龄球一样撞在墙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卧槽?!这拉车的是耍杂技的吧?”
领头的汉子爬起来,气急败坏,“追,别让他跑了。”
他们抄近道,从另一条巷子包抄了过来。
眼看就要追上。
“小子,不想死就把车停下。”
一把短刀呼啸着飞来,咄的一声钉在车棚上,距离老头的脑袋只有两寸。
老头吓得一缩脖子:“少侠,快,快想办法。”
陈棠头也没回。
他在狂奔中,忽然右手往腰后一抹。
七步之外。
刀比人快。
“走你!”
陈棠反手一甩。
一点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噗!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忽然惨叫一声,捂着大腿栽倒在地。
一柄柳叶飞刀,正扎在他的大腿根上,直没至柄。
后面的人瞬间刹住了车,惊恐地看着前方那辆远去的洋车。
“飞刀?!”
“这拉车的是什么人?!”
领头的汉子捂着大腿,疼得冷汗直流,冲着陈棠的背影大喊。
“好手段,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也好让我们知道栽在谁手里。”
这也是江湖规矩。
但这规矩,陈棠不想守。
留真名?
那是傻缺才干的事。
明天满大街通辑令画着自己的脸,那是嫌命长。
黑暗中,洋车已经跑远。
只有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请叫我……火云邪神”
那几个汉子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火、火云邪神?”
“那是哪条道上的字号?”
“没听过啊……难道是新出的帮派?”
“大哥,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怪呢?”
“怪个屁,能用这种怪名字的,肯定是个绝世高人,赶紧撤,回去查查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