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车队转向西行。
碎石岗附近的几个矿工聚居点情况各异,有一处聚居点提前收到了铁砧镇的信使警告,挖了壕沟、设置了陷阱,成功击退了一小队狗头人,只有两人轻伤。
另一处则没这么幸运。
当车队沿着崎岖的山路抵达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小聚落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栋简陋的木屋,全部被烧毁,只剩焦黑的骨架。栅栏被推倒,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工具、撕烂的衣物,还有早已干涸发黑的大片血迹。
没有尸体。
一具都没有。
哈克向导脸色铁青,他在废墟中翻找,捡起一个被踩扁的锡杯,一个小孩的破布娃娃,还有半截断掉的矿镐。
哈克的声音沙哑的说:“这里是老科尔一家,还有他的两个兄弟,一共……十三口人,老科尔年轻时经常和我一起下矿……”
阿尔文牧师跪在地上,双手紧握圣徽,低声祈祷,乳白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是【侦测邪恶】神术。
光芒扫过废墟,几处地面泛起了暗紫色的微光,阴影能量的残留。
“人应该是全被带走了。”
雷纳德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沾着紫光的泥土。
“很多邪教仪式需要活祭品,尤其是完整的家庭……仪式效果更好。”
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莉娜别过脸去,那个女性游荡者默默走到远处,瘦高个冒险者狠狠踹了一脚焦木。
秦恩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散落的日常物品,一个缺口的陶碗,一把木梳,一只小小的皮靴。
他能想像出这里曾经的生活气息,矿工们清晨出门的招呼声,妇女晾晒衣物的身影,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而现在,只有死寂。
他突然有些明白雷纳德之前的那番话了,也明白了前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去做那些伟大的事情。
秦恩情不自禁的握紧了自己的剑,一种莫名的愤怒涌上了他的心头。
简单的收拾现场后,阿尔文为这个消失的聚落举行了安魂仪式,没有遗体,他就用石头垒了一个小坟冢,插上一截未烧尽的木梁作为标记,然后带领所有人在坟前默祷。
“愿洛山达的光辉指引他们的灵魂,穿越阴影,抵达永恒的晨曦。”
年轻牧师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颤斗,但异常坚定。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
下午他们又经过两个小聚居点,一个空无一人,门窗完好,但屋内物品整齐,象是主人匆忙离开。
另一个则有战斗痕迹,但不见尸体,只有几处血迹和零星箭矢。
黄昏前,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晚饭时没人说话,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阿尔文吃得很少,他抱着膝盖坐在火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良久,他轻声说:“我在神殿学校里读过关于那些邪教的记载……但书上写的,和亲眼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篝火旁一片寂静。
雷纳德往火里扔了根柴,打破沉默:“书里不会写孩子被拖走时哭喊的声音,也不会写母亲为了护住婴儿,被刺穿胸膛的样子。”
“阿尔文,不要忘记此时的感受,保持住你现在的想法,等以后把些愤怒和痛苦还给那些邪教徒。”
这个矮人老兵的话总是那么直接,不过阿尔文闻言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夜里,秦恩再次试验【顺势斩】,这次是两只误入营地的普通狼,它们最后成为了救济村民的宝贵肉食。。
挥剑的时候,秦恩可以感受到,自己动作更加流畅了,两次斩击之间的衔接几乎无懈可击,力量的传导如行云流水。
看起来剑技还是实战中提高的最快,感谢那些怪物的牺牲,秦恩表示自己下次砍他们会下手更快的。
第三天,车队转向北方,开始折返。
这条路经过黑木林边缘,危险程度上升。
他们遭遇了三波零散的怪物,先是五只被遗弃的哥布尔,眼睛通红,见人就扑。
秦恩主动请缨,配合莉娜的飞刀骚扰,用【顺势斩】在二十秒内解决了其中四只,剩下一只想逃,被瘦高个冒险者一箭射穿后颈。
接着是一小群狗头人,大约七八只,盘踞在一处废弃的矿坑入口。
这次秦恩没有单打独斗,而是和剑盾壮汉配合,他主攻,壮汉掩护侧翼。
最后一战发生在午后,距离铁砧镇还有约十公里处。
四只影狼加两只被阴影轻微侵蚀的恐狼,从林间突袭车队中段,这次是全面接战,所有护卫都参与了。
秦恩对上了一只影狼和一只恐狼,他先是用精妙的角度偏折了影狼的扑击,顺势一剑斩断其前肢,接着借力旋身,剑刃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重重劈在恐狼的肩胛处!
恐狼惨嚎,这一剑几乎卸掉了它整条前腿,秦恩脚步不停,在恐狼失衡倒地的瞬间,第三剑刺出,贯穿咽喉。
整个战斗过程,他的呼吸始终保持着【回气】的节奏,体力消耗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战斗结束后,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什么疲劳,仿佛只是走了两步。
雷纳德看在眼里,红胡子下的嘴角扬起:“这个天赋……让人羡慕的小子。”
下午申时,铁砧镇的哨塔终于出现在地平在线。
当车队缓缓驶入东门时,镇长埃德温和莱顿牧师已等在门内,得知那个矿工聚落的惨状后,两人都面色凝重。
莱顿牧师将手放在阿尔文肩上,年轻牧师眼圈通红,但腰杆挺得笔直。
老牧师温和地说:“你做得很好,孩子。见证黑暗,却没有被吞噬,反而更坚定了光明的信念,你正走在正道之上,晨曦之主会照耀你前方的道路。”
物资清点结算,三天的旅程,车队分发了近七成的粮食和药品,换回了各种物资和少量钱币,更重要的是摸清了周边情况,为后续救援提供了信息。
镇长当场发放报酬,每个护卫按日结算,基础酬劳加战斗津贴。秦恩、莉娜和雷纳德因为承担了主要战斗任务,额外获得了一笔奖金。
秦恩掂量着钱袋,里面大约有三枚金币和若干银币,对于三天的任务来说,相当丰厚。
傍晚,秦恩回到锻造坊。
老汤姆正在修复他的板甲,胸甲左肩处已经重新锻打平整,正在淬火。三个学徒围着莉娜的皮甲,争论着用什么颜色的线缝补最不显眼。
秦恩将洛根的备用剑仔细擦拭后放回武器架,脱下那身临时锁链甲和皮甲。
比起他的定制装备,这些旧甲确实笨重粗糙,但这三天它们尽职地保护了他。
他坐在炉边,取出《异世界冒险指南》,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沙沙作响,记录下这三天的见闻,幸存村庄的感激、消失聚落的惨状、阿尔文牧师的成长、雷纳德的指导、战斗中【顺势斩】的实践……
他写得很细,尤其是那些复杂的情感,看到灾痕时的沉重,救下幸存者时的欣慰,战斗时技艺精进的兴奋,以及对于雷纳德那段话语逐渐理解的过程。
笔停,册子温热。
金光浮现,字迹流动。
【事件评级:守护与见证】
【成长评估:你深入灾后局域,见证了战争的两面,幸存者的坚韧与受难者的惨痛。你在护卫任务中表现出责任感与领导潜力,并在实战中进一步锤炼了新掌握的技艺。
【顺势斩】熟练度显著提升
这瓶药剂蕴含着光明与新生的力量,只要服下它,无论是何种伤势都将恢复。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漫长,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为众生带来光明。
秦恩合上册子,将新得的金币收好,那瓶药剂则小心地放入腰包最内侧的防水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