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些叮当作响,火花四溅的日子里,秦恩和锻造坊里的三个学徒真正熟络了起来。
“秦恩哥!快来帮把手,这块寒铁锭我挪不动!”
喊他的是年纪最大的格雷森,十九岁,个子不算高,但臂膀粗壮,手掌宽厚布满老茧。
他正对着地上一块需要两人合抬的金属胚料发愁。
秦恩走过去,单手握住胚料上的凹槽,稍一用力便稳稳提起,放到指定的工作台上。
“给,格雷森,下次这种重活找我就行。”
“我的天,你这力气……”格雷森看得直咂舌,“我打熬了几年力气,在你面前跟没吃饱饭似的。秦恩哥,你以前在家乡是不是天天跟熊摔跤啊?”
旁边正在给一把匕首进行精细抛光的托德抬起头,笑嘻嘻地说:“格雷森你就别比了,秦恩哥这身板,一看就是……嗯,东方秘法!”
这个叫托德的今年十八岁,脑子活络,擅长处理淬火、回火这些需要经验和精细操作的环节。
另一个学徒蒂姆,同样十八岁,性格比较沉默,此刻正专注地盯着炉火里一块钢材的颜色变化,闻言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他话不多,但对金属的纹理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秦恩无奈:“说了好几次了,我比你们都小,叫名字就行。”
“那不行!”
托德连连摆手,接着比划了一下秦恩一米九的个头和板甲下也掩不住的宽阔骨架,再看看自己。
“你怎么看都不象是十六岁啊!对吧,蒂姆?”
蒂姆点点头,闷声道:“确实。”
于是,“秦恩哥”这个带着亲近和敬意的称呼,就在锻造坊里固定了下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日常对抗训练结束后,秦恩叫住了正在擦拭匕首的莉娜。
“莉娜,有件事跟你商量。”
他走到水井边,一边冲洗着脸上的汗水和尘土,一边说道:“这次报酬丰厚,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你那身皮甲换换了。”
莉娜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磨损得发亮,多处修补过的旧皮甲:“换?我这个……还能用啊。”
“能用,但不够用。”
秦恩转过身,目光认真地看着莉娜说:“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可能比熊地精更麻烦。你这身皮甲挡挡哥布尔的木棒石斧还行,对上稍微象样点的刀剑,或者野兽的爪子,跟纸糊的没两样。”
莉娜抿了抿嘴,没反驳。
她想起碎石岗上那头熊地精挥舞战斧时的威势,如果那一斧是冲着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打听过了,格雷森从老汤姆那里学会了制甲的功夫。”
“我见过他的手艺,很不错,然后问了他,打造一套关键部位加强的合身镶钉皮甲,用料实在的话,大概只需要5金币”
莉娜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这是好甲该有的价钱,你该庆幸,格雷森还没有从汤姆先生这里出徒。”
“正规大师的价格都不便宜,如果让老汤姆来做的话,价格至少翻两倍。”
秦恩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说:“我的想法是,这笔钱,我们一人出一半。”
“毕竟给你添置装备也算为我们团队增加战力,投资这个,就是投资我们以后能完成任务的上限。”
莉娜低头看着自己旧皮甲上的一道裂口,那是上次在河滩林被哥布尔的锈刀划开的,当时离她的肋骨只有一寸。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换一套皮甲,但是那个钱……”
“这个就不用说了,大不了我下次换装备的时候,你也出一半钱就是了。”
莉娜看着秦恩,然后干脆的说:“好,那就说定了,下一次你换装备的时候让我出一半的钱!”
秦恩笑了:“那你可要大出血了,我身上的装备都不便宜的。”
莉娜也笑了:“那你可以多带我挣点钱了,不然下次我可掏不出那么多钱。”
秦恩笑了:“成交。”
第二天下午,两人一起来到锻造坊。
格雷森正在给一把农具淬火,看到他们联袂而来,有些意外。
秦恩开门见山地说:“格雷森,我有个活找你。”
“那就是,给莉娜做套新皮甲,要轻便灵活,但胸口、后背、肩膀这些地方防护必须到位。钱我们一人出一半,你看看用料和工费,给个实在价。”
莉娜也上前一步,补充道:“格雷森,我平时动作大,关节这里一定要舒服,不能碍事。还有,铆钉能不能做小点?太大太显眼,潜行的时候容易反光。”
格雷森放下手里的活儿,认真起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莉娜的身形,又伸手捏了捏她旧皮甲的厚度和柔韧度,心里快速盘算着。
“熟牛皮衬底是必须的,透气耐磨,关键部位加一层硬化过的韧皮,里面再衬薄钢片,分量不会加太多,但防砍刺的效果能上一个台阶。”
“关节用处理过的软鹿皮,保证活动自如,铆钉我用小号的,排列密实些,既加固又不突兀。”
“至于款式……我参照守卫队里老手们穿的改改,可以更贴合身形。”
格雷森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快速勾勒出几个关键部位的示意图。
“这个价钱,用料我能保证是中上水准,但肯定用不起高级的魔兽皮或者大师级的附魔处理,工期大概7天左右,我得先做完手头师傅交代的急活。”
“价钱的话,既然是秦恩哥你找我,那就45银币了,不多收你的钱。”
“不过,到时候你有空,要过来帮把手。”
“如果你过来,我再把托德和蒂姆那两个家伙抓过来当苦力,工期应该可以缩短到5天左右。”
秦恩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说好了,你要帮忙的时候叫我一声,我肯定过来。”
“对了,定金多少?我身上带着钱。”
“先给三成吧,剩下的取货时付清。”格雷森咧嘴笑了,然后看向莉娜,“放心,莉娜,保证给你做得妥妥帖帖,让秦恩哥……呃,让那些怪物伤不到你!”
莉娜脸微微一红,干脆利落地数出银币,秦恩也付了自己那一半定金。
看着格雷森郑重地记下要求和尺寸,并将定金锁进自己的小工具箱,莉娜轻轻舒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这套即将诞生的新甲,不仅仅是一件装备,更是代表她迈向更广阔冒险的证明。
解决了皮甲的事,莉娜训练时更加拼命,仿佛想把花出去的每一个铜板都转化成实力。
休息时,她总不忘邀请秦恩:“秦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妈妈今天买了条不错的鱼,说要谢谢你上次带的蜂蜜饼干。”
秦恩欣然应允,老汤姆对食物的要求仅限于“熟”和“能提供热量”,而艾薇拉的手艺则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味道。
热气腾腾的炖菜,外壳焦脆内里柔软的新鲜面包,偶尔还有精心制作的小点心。
秦恩每次登门都不空手,有时带点集市上看到的时令水果,有时则是带些黄糖或者蜂蜜。
而艾薇拉则是会做些卖相一般但用料实在的糕点,让秦恩带回去给老汤姆和学徒们当夜宵或早点。
这些日子里,艾薇拉的腿脚似乎比之前灵便了些,脸上也有了更多笑容。
饭桌上,她会饶有兴致地听秦恩和莉娜讲些冒险中的趣闻,也会分享自己当年作为游荡者时遇到的奇人异事和值得记取的教训。
小小的锁匠铺里,常常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笑语。
不知不觉中,秦恩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悄然多了许多坚实的联结。
锻造坊里铿锵有力的敲击声,学徒们互相打趣拌嘴的喧闹,老汤姆偶尔响起的呵斥与指点
锁匠铺温暖的灯光,艾薇拉关切的询问,莉娜活力十足的分享……
这些声音与画面,如同一条条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丝线,将他与这座边境小镇,与这些人们,紧密地编织在一起。
他开始习惯在训练间隙和格雷森讨论皮甲设计的细节,和托德蒂姆聊聊镇上最近的新鲜传闻。
习惯在去莉娜家前,想想带点什么合适的小礼物。
习惯在《异世界冒险指南》上记录战斗分析之馀,也留下一两笔关于这些平淡温暖的日常片段。
【日常记录:休整与联结】
地点:铁砧锻造坊、锁匠铺
内核事件:力量适应与“顺势”基础训练;锻造知识入门;与莉娜共订新甲;社交网络深化。
感受:身体正在重新创建控制精度,老汤姆立足根基的教导方式,与我对“顺势”发力的感悟相互印证,收获颇丰。
锻造是另一种形式的“力”的对话,对理解结构、重心有益。
我感觉铁砧镇正逐渐从“落脚点”变为某种意义上的“锚点”。
补充:这种有所牵挂的感觉,并不让人抗拒,反而让挥剑的手臂更沉稳了些。
秦恩笔尖离开,册子传来熟悉的温热。
字迹流动间,浮现出一行新的评价:
【心境锚点稳固,精神轫性轻微增强。持续的真实记录与高质量的情感联结,有助于维持认知清淅与意志的长期成长性。】
【奖励结算…】
【额外成长性奖励:】
秦恩合上册子,感受着身体强化的舒适感,然后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铁砧镇的灯火在黑暗中星星点点,更远处,黑木林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阴影之中,未知的威胁从未远离。
但秦恩知道,自己身后已非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