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坊后院的空地上，淡淡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鞣制的皮革和金属油混合的气息。
莉娜站在院子中央，有些僵硬地伸直手臂，格雷森正弯腰帮她调整胸甲侧面的皮带扣。
新制的镶钉皮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褐色光泽，关键部位嵌着的暗色钢片如同野兽的鳞片，铆钉排列细密规整，在关节转折处特意做了弧形处理，毫不突兀。
“怎么样？紧不紧？”格雷森退后两步，眯着眼打量，“转身试试，手臂抬到最高。”
莉娜依言活动，皮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完全不防碍动作的幅度。
胸口和后背的防护层坚实却不笨重，肩甲的设计巧妙地避开了肩胛骨的活动范围，腰间的束带将皮甲牢牢固定，又给腰腹的扭转留足了馀地。
“这里，”托德从旁递过一把训练用的木剑，“挥几下看看。”
莉娜接过，做了几个标准的刺击和格挡动作，皮甲各部件贴合著身体的曲线，没有丝毫拖沓或束缚感。
“太棒了……”她忍不住喃喃，手指抚过胸前那块加固过的局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当然。”格雷森挺起胸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看到没？这里，腋下这块，我特意用了三层叠压的软鹿皮，又透气又抗割，还有这铆钉的排列”
他蹲下身，指着莉娜小腿护甲的部分：“这可不是随便钉的，你看这走向，顺着肌肉发力的纹路，既加固了结构，又不会在奔跑时互相磕碰发出声响。我记得你特意交代过，潜行时不能有杂音，所以想了很久才解决这个问题。”
蒂姆闷声补充：“钢片淬火的火候是我盯的，硬而不脆，能卸开刃器的直击，又不会在受冲击时裂开伤到你。”
秦恩靠在门框边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过去几天，他抽空过来帮忙处理皮革和打磨钢片，亲眼见证了这套皮甲从一堆材料逐渐成型的全过程。
三个学徒轮番上阵，常常忙到深夜，就为了某个弧度的调整或是一排铆钉的间距争执不休。
“谢谢你们。”
莉娜很认真地说，挨个看向格雷森、托德和蒂姆。
“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啥呢。”
托德摆摆手，笑嘻嘻的说：“秦恩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再说了，这可是我们仨第一次完全独立做一套正经的护甲，以后出去接活，这也是招牌。”
老汤姆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后院门口，手里端着个陶杯，慢慢啜着热茶。
他扫了一眼莉娜身上的皮甲，鼻子里轻轻“恩”了一声。
这已经是最高的赞许。
格雷森眼睛一亮，赶紧问：“师傅，您看还有哪里要改的？”
“左边肩带，再收半指。”老汤姆放下杯子，走过来亲自上手调整，“她惯用右手，左肩活动幅度会更大，留这点馀量，三个月后就不会勒肩膀。”
他又捏了捏腰侧的束带扣：“这个位置加个暗扣，紧急情况下单手能解。”
寥寥几句指点，却让整套皮甲的实用性再上一个台阶。
三个学徒连连点头，赶紧记下。
“完工了就该试试实战。”
老汤姆看向秦恩，示意了一下：“秦恩，你去陪她练练，穿着新甲的第一战，得知道它到底能扛多少，哪里是弱点。”
秦恩点头，去武器架取了两把训练木剑。
莉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木剑，眼神变得专注。
两人在院子中央拉开架势。
起初莉娜还有些拘谨，生怕动作太大会损坏新甲，但几个回合后，她便放开了手脚。
新皮甲确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她敢用肩甲去格挡秦恩的劈砍，敢在近身时用加固过的前臂硬接擦击，甚至尝试了一些以往不敢做的翻滚和大幅度的闪避动作。
秦恩也刻意调整了攻击的力度和角度，从不同方向测试皮甲的防护性能。
木击剑打在钢片镶崁处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落在皮革局域则是厚实的“噗噗”声。
二十分钟后，两人停下。
莉娜气喘吁吁，额上见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感觉怎么样？”秦恩问。
“轻，比我想象的轻很多。”莉娜扯了扯领口透气，“而且一点也不闷，刚才你劈我左肩那下，要是以前那件，我估计骨头都得麻半天，现在只是有点震感。”
秦恩看向老汤姆：“您看？”
“还行。”
老汤姆还是那句话，但眼底有一丝满意：“记住，甲是死的，人是活的。它给你多一分底气，你就得多一分冷静，别因为有甲就莽撞。”
“是！”
正说着，前院传来敲门声。
托德跑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进来，秦恩记得这是凯斯调查官身边的信使。
年轻人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对训练完的二人说：，“秦恩先生，莉娜小姐，凯斯调查官请二位即刻前往镇政厅，有要事相商。”
院子里的轻松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秦恩和莉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个时候派人来请，绝不会是寻常的日常汇报。
秦恩沉声道：“我们换身衣服就去。”
信使点头：“调查官说，请二位穿戴整齐，带上惯用装备。”
这话里的意味更明显了，莉娜下意识抓紧了新皮甲的边缘。
两人迅速回屋更换外出服。
秦恩穿上内衬，仔细检查了板甲的每一个搭扣，将长剑挂好，腰包里的物资也重新清点一遍。
莉娜尤豫了一下，没有脱下新皮甲，只是在外面罩了件深色斗篷。
再次走出房间时，两人已是全副武装的状态。
老汤姆站在锻造坊门口，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秦恩的肩膀。
镇政厅二楼，凯斯的办公室门敞开着。
秦恩和莉娜走进去时，看到的不是往常那个坐在桌后处理文书的调查官。
凯斯和西耶娜都站在房间中央，身上穿着全副武装的装备。
几个打包好的行囊靠在墙边，上面盖着奥秘法庭的纹章布。
这分明是即将远行的装束。
“秦恩，莉娜，抱歉在这个时候叫你们过来。”
凯斯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少见的急迫。
“这次出了一点意外情况，我们需要你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