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恩和老汤姆请了假，原因是昨天答应凯斯的调查任务。
老汤姆倒是没说啥，只是让秦恩注意安全，就准了假。
秦恩走到中央广场时，恰好碰到莉娜蹲在干涸的喷泉边，正用软布仔细擦拭她的两把镀银匕首。
晨光洒在她亚麻色的短发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擦得很认真，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象个在完成重要作业的孩子。
秦恩走近时，莉娜警觉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璨烂的笑容。
“秦恩！你来啦！”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秦恩这才注意到，莉娜其实长得相当清秀，只是平时总穿着不合身的皮甲，头发乱糟糟的，加之总是紧张警剔的神情，掩盖了这份少女的灵动。
“在保养武器？”
秦恩在她旁边坐下。
“恩！”
莉娜举起擦得锃亮的匕首：“镀银层有点磨损了，我昨晚用攒的零花钱买了新的银粉补上。你看，是不是亮多了？”
秦恩接过匕首看了看，匕首的做工其实相当精致，刀身线条流畅，重心平衡，显然是专门为半精灵体型定制的好货。
只是握柄处的皮革已经磨损，看得出用了很久。
“好匕首。”
秦恩将匕首递回去：“跟谁学的保养？”
“我妈妈教的。”莉娜的眼神黯了黯，“她以前是很厉害的游荡者，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伤了腿，就退休在镇上开了家锁匠铺，这些匕首，是她年轻时用的。”
秦恩沉默了一下，在这个世界，冒险者的职业生涯往往短暂而残酷。
“你妈妈现在……”
“在铺子里，接点修锁配钥匙的活。”
莉娜重新露出笑容。
“她说我天赋比她好，十六岁就敢接公会任务了，她当年可是十八岁才第一次进地城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还有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
秦恩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莉娜会愿意跟他这个陌生人组队，去探查危险的旧磨坊，她需要的不仅是一份报酬，更是一个“证明”的机会。
“你的侦察技术确实很好。”秦恩说，“昨天在磨坊，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腐化体从窗户进来，我们可能会被前后夹击。”
莉娜的脸微微红了，眼睛却更亮：“真的吗？其实……其实我当时很害怕，手都在抖。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拖后腿，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你做得很好。”
秦恩认真地说：“一个好的游荡者，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关键情报，这比多杀几个敌人更重要。”
这话不是客套，在现代军事理念中，情报的价值远高于单纯的武力。
一个精准的侦察报告，可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莉娜用力点头，象是获得了莫大的鼓励。
她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动作流畅自然。
“对了，秦恩。”她忽然想起什么，“我早上在公会听到一个消息……可能和深黯教派有关。”
秦恩立刻坐直：“什么消息？”
“有个从北边来的商队说，黑嚎峡谷最近出现了一种会发光的蘑菇，生长在阴影浓重的地方。”
“吃了那种蘑菇的人，会做奇怪的梦，梦里总听到低语。”
莉娜压低声音：“我妈妈说过，深黯教派有时会用致幻植物控制信徒，或者筛选适合的祭品。”
发光蘑菇……致幻……低语……
秦恩立刻将这些信息与旧磨坊的发现联系起来。
深黯教派需要活人祭品，但如果直接绑架，容易引起大规模搜查。
而用致幻植物慢慢侵蚀目标的心智，让其“自愿”走进陷阱，无疑是更隐蔽的做法。
“商队有带样本吗？”
“听说有，但被驻军收走了，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还有。”
她指了指镇子东边：“采药人老瘸腿的棚屋。
“他专门采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卖给法师和炼金师，如果镇上还有谁知道那种蘑菇，一定是他。”
“能带我去找他吗？”
老瘸腿的棚屋在铁砧镇最东边的边缘，紧挨着围墙。
这里已经是文明与荒野的交界处，再往外就是未经开拓的森林。
棚屋是用原木和防水布搭成的，歪歪斜斜，看起来随时会倒。
屋前的小院里晾晒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几十种气味混合的怪异味道，有的清香，有的刺鼻，有的甚至带着腐臭。
一个头发花白，左腿装着木制假肢的老人正坐在门坎上，用石臼研磨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秦恩和莉娜身上扫过。
“又是来打听梦语菇的？”老瘸腿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风箱，“没了，最后一株昨天被驻军收走了，五十个铜币呢，啧。”
莉娜上前一步，甜甜地笑了：“芬奇先生，是我呀，莉娜，锁匠铺的。”
老瘸腿眯起眼睛看了几秒：“哦，小莉娜，你妈妈腿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您上次给的止痛草。”莉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我妈妈让我带给您的，新烤的蜂蜜饼干。”
老瘸腿接过布袋，嗅了嗅，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些：“还是你妈妈懂事，不象那些当兵的，就知道强征。”
他挪了挪身子，让出半个门坎：“坐吧，想问什么？”
秦恩没有坐，而是蹲下身，保持和老瘸腿平视的高度。
“芬奇先生，我们想知道梦语菇的生长地点，还有它的特性。”
老瘸腿打量了秦恩几眼，又看了看莉娜：“你们俩……接了调查邪教的任务？”
秦恩点头。
“呵，年轻人胆子真大。”老瘸腿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灌了一口，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梦语菇……我们采药人叫它‘阴影的耳语’。”
“只长在极度阴暗，且有强烈负面情绪残留的地方，比如乱葬岗、古战场，或者献祭场什么的。”
他从脚边的篮子里翻出一片巴掌大的干枯菌盖。
菌盖是深紫色的，表面有荧光的白色斑点，即使已经干枯，那些斑点依然在微弱地发光。
“这就是晒干的样本，新鲜的时候，这些斑点会象呼吸一样明暗交替，还会散发一种甜腻的香味。”
“人如果闻多了，或者吃了它，就会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这时候，如果附近有精通阴影方面魔法的人引导，很容易就会被植入暗示，甚至被操纵。”
秦恩接过菌盖，仔细观察，菌盖背面有放射状的细密褶皱，褶皱深处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粉末。
“这些黑色粉末是什么？”
“孢子。”老瘸腿说，“梦语菇的孢子也有致幻效果，而且能随风飘散。如果一片局域长了太多梦语菇，连动物都会变得暴躁易怒，攻击性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