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恩心中凛然,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黑嚎峡谷的魔兽最近异常活跃了,如果深黯教派在那里大规模种植梦语菇,用孢子影响魔兽,就能制造混乱,牵制驻军和冒险者的注意力。
“生长地点呢?”他问。
“黑嚎峡谷深处,有个叫泣血崖的地方。”老瘸腿又灌了口酒,“那里五十年前打过一场惨烈的仗,王国军和兽人部落死了上万人,尸体堆得山一样高。后来那里就长满了各种怪东西,梦语菇只是其中一种。”
他顿了顿,看着秦恩:“我劝你们别去。泣血崖那种地方……已经不算人间了。连最胆大的采药人,也只敢在外围转转。而且最近,那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人影。”老瘸腿的声音压得更低,“穿黑袍的人影,在雾气里晃来晃去,还有会动的影子,像活物一样。”
深黯教派的活动范围,比想象的更大。
秦恩将菌盖还给老瘸腿,从怀里掏出五个铜币:“谢谢您的情报。”
老瘸腿没有接钱,而是摆摆手:“拿去吧,就当那饼干的回礼。不过小子,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该掺和的。奥秘法庭那些大人物都头疼的问题,你们去就是送死。”
秦恩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说:“我们尽量小心。”
离开棚屋,莉娜的表情有些凝重:“泣血崖,我妈妈说过那个地方,她说那里埋着很多不甘的灵魂,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所以才是邪教理想的巢穴。”秦恩说,“阴暗,隐蔽,还有天然的负面能量场。”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镇中心时,莉娜忽然拉了拉秦恩的袖子:“那个……秦恩,我们真的要追查下去吗?我是说,奥秘法庭已经接手了,我们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害怕了。
秦恩停下脚步,看着莉娜,少女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退缩,不甘心承认自己做不到。
“你可以退出。”秦恩说,“你昨天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合格的游荡者。”
“不!”莉娜立刻摇头,声音有些急,“我不是要退出!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我妈妈就我一个女儿,如果我出了事……”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秦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莉娜,冒险者这条路,本来就是用命换前途。你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风险。”
“有时候,放弃并不是什么懦弱之举,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稳健。”
“我知道!”莉娜抬头,眼框有点红,“但我还是想继续调查下去,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锁匠铺里,不想象我妈妈那样,因为一次受伤就再也拿不起匕首。”
“我想……我想成为真正的游荡者,让我妈妈骄傲的那种。”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淅,带着一种少女执拗的勇气。
秦恩忽然笑了,不是嘲讽,而是带着些许感慨的笑。
“那就记住你现在的决心。”他说,“恐惧不会消失,但你可以学会和它共存,而勇气,就是在恐惧中选择前进。”
莉娜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粗豪的歌声从旁边的巷子里传来:
“嘿哟!矮人的锤子砸得响!
嘿哟!地下的美酒喝得爽!
嘿哟!兽人的脑袋当球踢!
嘿哟!赚了金币买酒坊!”
歌声跑调,但中气十足。接着,一个矮壮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巷子里走出来。
那是个矮人,身高只到秦恩的腰间,但肩膀宽阔得几乎和身高相等。
他有着标志性的浓密红胡子,编成了三条粗辫子,上面还挂着几个小巧的金属环。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锁子甲,外面套着皮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面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双手战斧,斧刃寒光闪闪,显然保养得很好。
矮人手里拎着一个大木桶,桶里散发出浓郁的麦酒香和烤肉味?
他看到秦恩和莉娜,醉眼朦胧地打了个嗝:“哟!两个小家伙,挡你雷纳德大爷的路了!”
自称雷纳德的矮人脚步跟跄,但秦恩注意到,他握木桶的手很稳,走路的步伐虽然摇晃,但重心始终稳定。
“抱歉。”秦恩侧身让路。
雷纳德却停了下来,眯起眼睛打量秦恩,又看了看莉娜。
“你们俩……有点眼熟。”他挠了挠红胡子,“啊!想起来了!昨天在旧磨坊闹出动静的就是你们吧?听说你们端了个邪教窝点?”
消息传得真快。
“运气好。”秦恩简短回答。
“运气?”雷纳德嗤笑一声,将木桶放在地上,双手叉腰,“旧磨坊那鬼地方,几个月前有个五人黑铁小队进去,只出来两个,还疯了一个。你们俩见习级的小鬼,能运气好地全身而退?糊弄谁呢!”
他忽然凑近秦恩,浓烈的酒气和烤肉味扑面而来。但秦恩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回视。
几秒后,雷纳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有意思的小子,眼神够硬,手上有茧,身上有血腥味……还是个刚见血的雏儿,但已经有老兵的样子了。”
他拍了拍秦恩的骼膊,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跟跄,但秦恩纹丝不动。
“不错!比公会里那些只会吹牛的小崽子强多了!”
他重新拎起木桶,晃了晃:“要来点吗?我特制的矮人火焰,加了辣椒和蜂蜜,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肚子!”
“不用了,谢谢。”秦恩说。
“啧,没劲。”雷纳德也不强求,扛起木桶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子,你要真想在这行混出点名堂,光靠一个人可不行,找个靠谱的队友,比什么都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莉娜,然后哼着跑调的矮人战歌,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街角。
莉娜小声说:“他就是雷纳德,公会里很有名的怪人矮人。”
“听说他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冒险者,后来小队全灭,他就颓废了,整天喝酒,只在没钱的时候接点最简单的任务。但他做饭特别好吃,有时候会在公会厨房帮忙,换酒喝。”
秦恩看着矮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个经历过全队复灭,却依然保有敏锐观察力和战斗本能的老兵。
颓废可能是真的,但那份藏在醉意下的锋芒,也是真的。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重新振作……
“走吧。”秦恩收回目光,“该去准备下次任务用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