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锻造坊，热气比往日更早升腾。
秦恩赤着上身，拉动巨大的牛皮风箱，手臂与背脊的肌肉随着节奏贲张收缩。
炉火在他稳定的操控下，从暗红转为炽白，再转为带有淡蓝焰心的青白。
工作台上，他那套受损的板甲已被分解成数十个部件。
老汤姆用特制的药水清洗每一片钢板，祛除那些残留的粘液。
“阴影侵蚀的深度比我想的深。”
老汤姆用粗糙的手指划过痕迹边缘，那里的金属呈现不自然的暗灰色泽。
“寒铁的魔抗性不错，但也只能减缓，不能完全阻挡。”
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陶罐，用木勺舀出银灰色的粉末。
粉末洒在腐蚀痕迹上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冒出淡淡白烟，暗灰色泽如潮水般褪去。
“下次注意一点，这玩意一盎司要五个银币，贵得要命。”
秦恩默默记下这个价格，五个银币一盎司，而修复这身盔甲需要的圣银粉1个银币，这还不算其馀材料和工费。
真正明白物价后，秦恩感觉这次任务有点亏本，他这次光修复盔甲就至少2银币的费用。
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对涉及邪教徒的事件，大家都兴致缺缺，确实危险又不挣钱。
当然，秦恩也明白了为什么莉娜看到自己这套用寒铁材料加强的板甲露出那种眼神。
寒铁在这个世界并非最顶级的材料，但因其对魔力的中性和优异的物理性能，仍是中阶战士的首选。
一套完整的纯寒铁板甲，市价在五十到八十金币之间，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劳作几十年。
老汤姆修复强化自己这套装备，就收了十五银币，简直是在做慈善，估计就算了个手工费。
“我会尽快还清。”
“不急。”老汤姆转身走向溶炉，“先活着再说。”
早餐是黑面包、熏肉和一碗浓稠的豆汤。
秦恩和三个学徒坐在厨房的长桌旁，安静地进食。
学徒们偷偷打量着秦恩，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身上有太多谜团。
“秦恩哥。”最年轻的学徒大着胆子问，“你老家……真的在很远的东方吗？”
秦恩咽下豆汤：“恩。”
“那里的人都象你这么大力气吗？”
“不全是。”
“那你的剑术……”
“吃饭。”
老汤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学徒们立刻缩了缩脖子，埋头啃面包。
饭后，老汤姆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把秦恩带到后院，开始了今天关于“势”的训练。
不过秦恩惊讶的发现，在他练习时，《异世界冒险指南》在他意识中自动翻页，将老汤姆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分解、记录、分析，最终集成进昨天获得的“基础发力优化模型”中。
那幅人体发力图谱在意识中变得更加清淅、立体，甚至开始仿真不同发力方式的效果。
上午秦恩抽空去了一趟镇政厅，这次接待他的只有凯斯一个人，他也没有废话，带着秦恩来到一个巨大的仪器前面。
这个仪器照了一下秦恩，凯斯在仪器后面查看了一下上面的数据，有点吃惊。
“不得不说，秦恩先生，在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中，我很少看见如此优秀的数据。”
凯斯看着秦恩，有些欣赏的说：“保持自己的道路，请不要张望其他的歧路，”
下午的工作是锻打钢铁甲片，老汤姆示范了“七叠锻法”，将烧红的钢铁反复折叠锻打七次，以消除杂质，均匀材质。
每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都有讲究，这不是蛮力活，而是精密的艺术。
秦恩尝试了几次，不是力道不均就是角度偏差，锻出的铁片厚薄不一，老汤姆没有骂他，只是让他继续。
“锻造和战斗一样，都是‘对话’。”
“和铁的对话，和火的对话，和你自己的对话。你得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秦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铁锤。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落下，而是感受着烧红铁块散发的热量、聆听火炉的呼吸、体会手中铁锤的重量分布。
然后，他睁开眼，一锤落下。
“铛！”
声音清脆，回响绵长。
老汤姆挑了挑眉毛：“有点意思了。”
黄昏收工时，秦恩先去教堂看了莉娜。
半精灵少女的伤口已经被牧师净化，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见到秦恩，她立刻掏出个钱袋递过来：“这是任务奖励，公会抽成后还剩四枚半银币，我们一人一半。”
秦恩没接，只道：“你伤还没好，多拿点，买点补身子的。”
莉娜愣了愣，眼睛亮了起来，把钱袋往他手里塞：“那不行！说好组队的，就得平分！”
“我妈妈说，明天让你去我家吃饭，她会做炖肉，谢谢你照顾我。”
秦恩拗不过她，收下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币，答应了晚饭的邀约。
就在秦恩准备离开教堂的时候，莉娜悄悄拉住他，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对了，你早上来中央广场找我汇合，我刚才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对你昨天接的任务有帮助。”
秦恩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向教堂大门。
从教堂出来，他没直接回锻造坊，而是揣着那袋影狼灰烬和结晶，拐进了镇东的“灰须杂货铺”。
这是镇上唯一公开收购魔法材料的店铺，老板是个胡须编成两条辫子的老矮人。
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装在玻璃瓶里的发光苔藓、风干的魔兽眼球、色彩斑烂的矿石标本、还有一堆堆不知名的草药根茎。
“阴影生物灰烬？”
老矮人从柜台后抬起眼皮，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秦恩带来的小罐。
“品质一般，阴影能量逸散了不少，不过……确实是真货，这一罐算你2银币50铜币。”
“阴影结晶呢？”
秦恩又掏出三颗影狼留下的结晶。
老矮人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接过结晶，对着灯光看了许久，又用一个小巧的天平称重。
“纯度不错，能量稳定，这种大小的……一颗3银币，三颗九银币。”
秦恩心中快速计算，按照老汤姆告诉他的货币体系，100铜币=1银币，10银币=1金币。
当然，这个只是大概的汇率，真正用起来，还要看你货币的成色。
而王国官方铸造的“日耀金币”含金量稳定，是真正的硬通货。
铁砧镇作为边境重镇，还有大量来自矮人城邦的“山岳银币”和精灵的“月华银币”流通，兑换比例略有浮动。
而这次出货，他可以获得11银币和五十铜币。
老矮人爽快地掏了钱，钱币在柜台上叮当作响。
秦恩注意到，矮人拿出的银币正面是山峦与铁砧，背面是符文。
“小伙子，如果还有这种结晶，或者更好的材料，尽管拿来。”老矮人搓着手，“最近奥秘法庭那些大人物在收购阴影材料，价格还在涨。”
秦恩心中一动：“奥秘法庭，常驻铁砧镇吗？”
“以前不常来。”
“哪怕是发现大量矿藏，王室把这里升格为直辖边境镇后，他们也不常见。”
说到这里，老矮人压低了声音。
“但自从北边黑嚎峡谷的魔兽开始异动，东边森林又出现邪教徒，王室就往这里派了常驻调查官”
“听说啊……王室怀疑深黯教派和北边的兽人部落有勾结，想在这里打开缺口。”
老矮人絮絮叨叨的和秦恩说了一大堆东西，都是据说和听说开头。
秦恩记下了这些情报，铁砧镇的战略位置比他想的更重要，这里是王国北方新开拓领地的桥头堡，背靠矿产丰富的黑石山脉，面向魔兽横行的黑嚎峡谷和广袤的未开发森林。
控制这里，就等于控制了北方三分之一的资源信道。
难怪奥秘法庭如此警剔，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审查。
离开杂货铺，秦恩走向冒险者公会，路上，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小镇。
铁砧镇的建筑明显分为三个局域，北区是矿工和锻造坊聚集的工业区，终日黑烟缭绕，叮当声不绝。
南区是商业和居住区，店铺林立，相对整洁，西侧山丘上则是一片新建的石质建筑群，有围墙和了望塔，那是王国驻军和行政机构的驻地，奥秘法庭的办事处应该也在那里。
整座小镇就象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扮演着特定的角色。
矿工开采黑石山脉的各类矿石，采药人深入森林采集魔法药材，工匠们将矿石锻造成武器盔甲，商人将这些物资运往王国腹地，而冒险者和守卫队，则负责清理周边的威胁，保护这条资源生命线的安全。
秦恩忽然明白了老汤姆的地位，一个大师级铁匠，在这样一个以矿业和锻造为经济支柱的边境重镇，其价值不亚于一支百人军队。
他能获得镇议会的尊重，能让奥秘法庭的调查官以礼相待，甚至能庇护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这一切，都源于他手中那把锤子所代表的“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