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5月4日,是五四运动六十周年。
在这一天,地球的另一边,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成为英国第一位女首相,此时距离她摔倒在人民大会堂还有三年零四个月二十天。
也是在这一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刘峰下班了。
如往常一样,他将文档收好,关掉电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骑着新买的二八大杠,带着从食堂打的晚饭回到宿舍时,正好瞧见邮递员和自己擦肩而过。
停好车,便去翻邮箱。
下楼的王阿姨打趣道。
“小刘,你对象来信这么勤啊?”
“哈哈,算是吧。”
“那你俩啥时候领证啊?”
“到时一定会请您”
说完刘峰拿着信赶紧逃离现场,他生怕再聊下去都得探讨儿子取啥名了。
结果回去后,正打算边看信边吃饭,才发现自己被王阿姨带了节奏。
这是自己的稿费到了。。
这个数字显然超乎了他的预期,因为《丰碑》的原文不过700多字,按时下基础稿费2-7元/千字,加之印数稿费,也不该这么多。
不过这些钱对刘峰而言不多也不少,他目前工资是一个月62元,外加粮票三十斤。
重点是这篇文章带来的名气。
打开信件内容。
刘峰同志:
我部荣幸通知,您投递的短篇小说《丰碑》(稿号:79-05-047)经编辑部审议,已被我刊采纳。
该作品主题鲜明,立意深刻,以凝练笔触刻画了革命战士的崇高精神与不朽丰碑,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与思想教育意义。
编辑部一致认为,这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优秀短篇作品,经研究决定,将其刊发于《人民文学》1979年第五期,短篇栏目首篇位置。
随信附上汇款单,共计贰拾壹元伍角肆分。
望您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多反映时代精神、讴歌人民力量的优秀作品。
《人民文学》编辑部(公章)
一九七九年四月二十八日
首篇
虽然刘峰不清楚这篇文章在其编辑部经过了多么激烈的讨论,但这个结果够了,他在作家这条路上已经入了门坎。
望着手里铝饭盒的一荤一素,土豆烧肉加水煮白菜,刘峰心想今天打饭打早了。
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刘峰继续在房里读书学习,外加写稿。
兜兜转转,到了五月二十一日。
前几天刘峰收到了萧穗子同志带来的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两人持续一个多月的异地恋,终于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结束。
好消息是,她转业回燕京了,以后可以省点邮费。
这天正午,火车站台人来人往,刘峰举着牌子默默等侯。
可是好巧不巧,他马上又直骂自己蠢货,赶紧把牌子现场销毁。
因为他忘了一件事,又不是只有他会来接人。
远处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萧父也举着牌子。
刘峰尤豫一会,还是凑上去了。
“萧叔,你也来接人啊。”
“小刘?哦我怎么忘了这茬,你也是来接穗子她们是吧?”
“对,要不等会一起去吃吧?”
“行,这回我请。”
“诶,您别跟我客气,我请吧,反正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那怎么行,你们全是穗子的朋友,我哪有脸让你请”
两人还在拉扯中,火车就已经到站了。
车门打开,人流涌出,两人很快在人群中瞥见那一抹绿。
萧穗子背着军绿挎包,一眼就望见了月台上并立的两个身影,脚步顿了一瞬,脸上随即绽开明澈的笑容。
她身后,郝淑雯利落地跳落车厢,看清刘峰和萧父,突然笑着往旁边望去。
原来不止她俩,还有一对儿。
林丁丁则挽着一位高个儿、戴眼镜的男青年,两人低声说笑着步下踏板,看到刘峰后她本想拉着男友离开,结果被郝淑雯眼疾手快拉住了。
“丁丁,别介啊,太不够意思了,有了对象到地方就想开小差啊,我们一个宿舍多少年战友情,比不上他王江河跟你几个月啊。”
平常这个时候应该和稀泥的萧穗子,此时已经跑到了父亲身边。
“爸!”
“穗子!”
父女二人时隔八年再度重逢,萧玛抱住这个在印象里本来还是小不点的女儿,如果不是有书信往来,他甚至认不出来。
他是一位编剧,但此时可能任何文本都写不出他的情绪。
过了会才收敛一些,毕竟有外人,还是要在女儿面前保持威严。
刚想接过女儿手中的大包小包,却发现早就到了刘峰手里。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刘峰,又看了下自己的女儿。
刘峰也在和萧穗子眼神交流。
“那个萧叔,我拿吧,我年轻。”
还没说完,又有一个包递进刘峰手里。
郝淑雯打断道。
“刘峰同志,多托一份吧。”
“小郝,他手还有伤呢”
萧穗子急忙想从刘峰手里拿回来。
“啧啧啧,你差不多得了啊,就欺负我一个是没人管吗?”
刘峰也找到机会,适时插话道。
“诶,陈灿他人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郝淑雯没好气道。
“他啊,自从文工团传出要解散,就是条等着拉绳被解开的狗,到点了就没影儿了,去岭南喊了几个人合伙做生意去了。”
三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打断了萧父之前临时起意的猜测,不过正当一群人和和气气,就要准备去附近下馆子时。
剩下那对还是过来了,不过是那王江河牵着林丁丁。
他不但个高,人也生的副好皮囊,和林丁丁走在一起,确实乍一看是对才子佳人。
言笑晏晏地打招呼。
“你就是刘峰同志吧?我早就听丁丁说起过你了。”
他伸出手,一口地道的燕京话。
刘峰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有点好奇,林丁丁居然有意在拦着他?
没想太多,刘峰和他握手。
王江河见状,马上便想向萧父和刘峰介绍自己的身份,燕京军事科学院的
但很快,就被郝淑雯拿出了一本《人民文学》杂志打断。
“对了,大作者,我差点忘记这事了,劳烦你给我签个名吧?”
“就给我签文锋啊,我不稀罕你那个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