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罪迎着月色和路灯,在刚才被两人震裂的街口处一步一步朝着赵犰方向走来。
伴随着他走上一步,他身上的看不见的气场便愈发往上高涨一层,周遭的路灯随着迈步而微微震颤,甚至连光影都变得不太稳定。
路灯一闪一闪,四周窗户的玻璃都随着这一步步踏出,而微微轻晃。
赵犰紧盯着对方,却莫名安了心。
感觉,
这位署长的道行还没到开门。
应当是研修到登阶这个境界的范畴。
眼见着对方已经到了随时可以突袭的距离,赵犰也是将体内与血肉融合的炁息调动起来,尽数灌入喉咙之中。
“如此荒谬,令人发笑!”
师子吼!
如洪钟般的声音自赵犰喉中响起,向外激荡。
这一声低喝,当真尤如一阵气浪徘徊,悠悠荡荡直逼远方。
就象是气浪一样,掠过了柯罪道身体。
柯罪身上本一往无前的气息竟在这一刻被直接挤得散了许多,他本能继续向前的脚步,竟然也停下了!
疑惑顺着他的嘴角一路爬到了他的眼角。
他也很不理解为何自己的身躯竟会遭受到这一声低喝的影响。
随即便用力甩了甩脑袋,又是向前迈出一大跨步,明显是要硬顶着赵犰的师子吼继续往前走。
赵犰眼见着师子吼有效果,也是不再怠慢,再度摒息凝视,将一身炁浪汇聚于喉咙之中。
法门再开!
“你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大山城律法,时至如今却仍然拔不掉衙头帮,又拦不住去公寓放火的贼人。非说要举证,可这大山城乱象摆在你面前,你不去揪,偏要救人者举证,可耻可笑!”
炁在体内奔涌,赵犰的心境也被这炁息扰得波澜丛生。
第一次主动使用狮子猴,赵犰才发觉口中所言不仅能影响他人,一旦自己的心境与话语相配,情绪也会被这法门所牵动。
此刻赵犰心念之中,却也好似有一把火正焚烧而起。
空无的街道之上忽得浮现些许微光闪铄,极其淡薄的半透明莲花竟顺着赵犰口窍中流出。
明明街口平静,柯罪却忽觉得眼前象是起了一阵极大的风,压得他近乎动弹不得。
柯罪强迫自己站稳,手尤豫着放在了腰间长刀上,可手腕却随之颤斗,没把刀拔出来。
他抬头同赵犰对视,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解释的味道:
“我尚未来之前,大山城之法不完善,我来之后,自要维护这大山城之法!”
“那便等你维护好了再来问我!”
赵犰胸火翻涌,此刻口中之话却已经不是单纯为了喝退柯罪了:
“我兄弟数人死于非命时不见你,恶人纵火害人时不见你,现如今见了你,你到还敢自称法规?
“心若智子成求善,是为好事,然口说不做,做而刀不向更强者,你尚不如街头杂混!
“若是这大山城法真值得信赖,百姓安居,又无城内厮混者,又无窃手扒贼,无人去那楼间放火,罪又何来?若真有那般时月,我信你又何妨?”
柯罪脚步终于晃动,赵犰目光抓到这一瞬,他脚下发劲,猛然向前,直拳袭向柯罪。
眼见赵犰猛袭而来,柯罪嘴微张,声音却半点没有,最终只能双臂向前搪挡。
“咣!”
柯罪被向后掀翻,狼狈的站在远处。
赵犰把打得生疼的手放在背后。
不行,道行还是差的太多,师子吼乱心也没办法解决他。
得撤了。
赵犰心下定决,最后一言:
“思而动脑,你瞧瞧你那话语,同现在的大山城之间,还有几分重量!”
柯罪本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是扛不住了,他眼中顿时闪出一片茫然神色,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至此刻,赵犰身上奔涌的炁息才渐渐平缓,他额角也沁出点点虚汗。
师子吼的消耗比想象的要大,效果却也明显比想象的强出许多!
眼见法门奏效,赵犰全无在此逗留之意。
他又警剔的看了眼柯罪,这才发现对方此刻形态却万分古怪。
柯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独嘴里在不断嘟囔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从柯罪口中些许杂音传至赵犰耳中,其逐渐被拆解成支离台词,字字入耳:
“大山城律法不得无证而审……不对,大山城中许人已有明确之罪……不对,大山城律法至高威严……不对……”
这人彻底疯了?
赵犰心中盘算一圈,眼神落到了柯罪刀上,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他伸手柄面具拿出来,对准远处高楼位置,压着力气,让面具拖着自己往上飞。
猛然一瞪,直接向着远处半空飞去,就这么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街头巷尾之中,只剩下了柯罪一人独站。
他旁若无人般嘀嘀咕咕: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
赵犰飞过一栋楼,就实在是没力气了。
刚才和柯罪作战消耗的精气神还是太多了,他实在是没办法长时间在空中继续荡着飞了。
然后在巷口里面休息一会儿,赵犰忽然朝着旁边一挥拳头。
拳头在贾无才面前停下来了。
“诶哟!”贾无才被吓得双腿打鼓。
赵犰有点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有点紧张。”
赵犰神经确实挺紧绷的,他还以为柯罪又追上来了呢。
贾无才上下打量一眼赵犰,眼见着他没啥事,这才露出了个傻笑。
“刚才我听到有人在巷口里面喊了一声落,那个是你吗?”
贾无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是我瞧见犰先生你被那人用东西砸,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急就喊了个字出来,结果那东西还真落下去了。”
文载道之术。
上九流之一,哪怕是入了门,什么本事都不学,也总归会带一些自有的奇妙手段。
看样子这吐字为真,便是文载道的手段了。
刚才那一下子效果虽然并不明显,但确实也帮了赵犰不小的忙。
只是……
“你一直跟着我旁边?”
“是啊。”
“没回家看看?”
“没。”贾无才有点不好意思。
赵犰没说什么,只是又瞧了眼四周:
“这地界还不算太平,咱们先离开,等找个安全地方再说。”
“好。”
两人就顺着这巷口离开了。
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钢铁侠形拉着黄包车来到了附近街口,李没兆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刚才目睹了全程。
之所以没动,主要是没敢下去。
他听了那小子开口。
话钻入耳中,竟也让他感到心头震颤,一股愧疚感自心底源源涌出,如江河奔流,绵延不绝。
他甚至险些想直接落车向柯罪自首,共筑健康美好的全新大山城。
直到那小子跑了,这股明显不对劲的念头才渐渐消退。
所以李没兆不敢。
邪门,太邪门了!
天下本事零零碎碎那么多,他见识过不少,却从未想过竟有如此邪性的路数。
而经历了方才这一连串事后,他也终于想起这邪门小子是谁了。
不就是自己抓了的那个村间小子的弟弟吗?
如若不是今天来找白壳子,他恐怕还真想不起来!
村里人长得完全没有特点,全都一个样啊!
就这么一个村里来的小子,竟然能有这么邪门的本事?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吧!
这样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处理那个小子?
李没兆只觉得脑仁发疼,此刻甚至难以集中思绪,耳畔旁边似乎还有阵阵嗡鸣声接连响起,连绵不断。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多了,李没兆又感觉自己吃的邪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以至于他现在几乎都快要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遥遥看了眼远处,柯罪仍然站在灯下,一动不动,李没兆也不敢过去,便干脆无事了他。
“回府。”
一声令下,护法金刚迈开大步拉车前行。晚风拂面,李没兆仍然没能冷静下来。
他还是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寻思着,李没兆怀中忽然嗡嗡作响两声。
伸手一掏,从怀中拿出了一片金属制成的莲花叶片。
叶片表面似若琉璃,流光浮映之间,竟有一行文本在上面浮现。
李没兆一看,脸色骤变。
大老爷,病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