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犰在房顶上飞快前行,他能听见下方街道传来混混们杂乱的呼喊声,显然已寻不着他的踪迹。
废话,这么一群废物,怎么可能抓得住他?
借着手中面具几次腾跃翻飞,赵犰停在了其中一栋居民楼顶上。
他借着月光与路灯的光,俯视着下方那些混混,微微眯起了眼。
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月黑风高,正好动手。
正寻思着要不要顺路下去料理几个时,赵犰忽听背后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他心头也是一惊。
这里可是顶楼!
竟然有人能跟上来?
他下意识侧头一瞥,只见不远处有个披着披风的高大男人,正疾速朝自己这边冲来。
月色之下,男人身上的饰物泛着银灰色的光泽,随夜风呼呼作响。
而随着他逼近,赵犰也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厉害!
这念头在他脑海中骤然闪现。
他毫不迟疑,顺着楼沿便往下一跃,借着磁铁之力在楼宇间向前荡去。
男人见状,脸上虽无甚表情变化,眼中却浮起一丝惊异。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半腾而起,尤如一道黑影划过夜空,直追赵犰而去。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另一栋高楼的屋顶。
赵犰站定脚步,不再移动,他挑了挑眉,打量着对方。
这身衣着……
象是署局的人。
又比寻常署员显得华贵不少。
在警署里大抵是有些地位的。
赵犰便在屋顶停住,运转体内炁息,将身体调整至最佳状态。
“署局人?”
“署长,柯罪。”柯罪仍保持着相当的礼节,自报姓名。
“柯罪署长。你想抓我?”
“因为你杀人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人吗?”
“有所耳闻。”
“那几个人要放火烧楼,我当时要是不杀他们,他们可能还会再烧一把火,再把那楼烧了。”
赵犰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把户口五层楼,一层三户,一共十五户,楼顶有一户没住人,一楼有一户没住人,住了十三户,具体人数我没查过,但最多的那家挤了七口人,估计应该不少。”
说完这话的赵犰这才看向柯罪:
“我觉得我救的人多。”
柯罪脸上仍然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这位署长并没有立刻动手,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眼神也板正了起来:
“杀人,无论如何都要走法律程序。”
赵犰眨巴眼睛,笑了:
“我杀的是衙头帮的人,小百货和老爷城全都是他们的跟脚,他们背后是支撑城里的铁佛厂,你让我和他们走法律?”
“我以我的信誉担保,会全力保证法律会给你公正……”
“你?”赵犰紧盯着柯罪:“现在和我谈信誉?”
“是,我在谈信誉。”
“那好。”赵犰一指楼下:“底下有群混混正堵我,他们手上可栽过不少人,打人的,骗钱的,抢劫的,估计还有杀人的,你不抓他们反倒来抓我?”
“依照大山城律法,他们手里拿的不过是铁管钢筋,虽有威胁,却不算兵器。我管不着。”柯罪神情依旧没变,甚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至于他们从前犯没犯过事,谁主张谁举证。你若能找出他们犯罪的证据,我自然也会抓。”
赵犰气笑了。
他见过不要脸的,倒真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早先听说这警署新局长是个仁善之主,赵犰心底还存着几分指望,盼着这民风淳朴的大山城真能出个好官,哪知真人竟是这般德行。
柯罪说罢这些,也无心再多言,抬手便朝赵犰抓来。
赵犰侧身欲躲。
“罪犯当束手就擒!”
柯罪忽地低声一喝,赵犰猛然觉得身子一重。
脖颈与手腕处仿佛凭空压上了木板。
这感觉象是……
枷锁?
可这枷锁还未凝实,赵犰心底骤然传出一声低吼,强烈的震鸣令他心神一醒,周身重压霎时烟消云散。
他趁势腰肢发力,猛向后撤,一腿疾弹。
直踹向柯罪。
“恩?”
柯罪显然没料到赵犰竟能破去自家法门,来不及变招,只得挥掌硬接这一腿。
“砰!”
二人交手一瞬,柯罪只觉手腕震麻,人也被迫退了两步。
这头一回交锋,他吃了亏。
赵犰也迅即收腿落地,连连揉着膝盖。
真疼!
这人当真厉害!
方才心底那声吼,应当是新学的师子吼,这门功夫本就擅破迷障,恰巧克住了柯罪的手段,否则赵犰恐怕真已遭擒。
他一边揉腿一边紧盯着柯罪,目光落向对方腰间佩着的长刀。
柯罪至今没有动刀的意思,可赵犰已能从刀身感知到一股逼人的锋锐。
若真出刀,自己恐怕只能趴下。
现在该怎么办?
赵犰心念急转,冷哼道:
“行,那我就看看你抓不抓他们!”
话音未落,他竟纵身从楼上一跃而下,正朝混混堆里落去。
半空中他将持面具的手向上一扬,借此缓去坠势,稳稳踏在地面。
四周混混见赵犰突然坠下,先是惊得一退,随后个个面露狞笑,缓缓围拢上来。
就连不远处巷口也传来护法金刚沉重的步音,显然正朝此处逼近。
赵犰不慌不忙,已将炁运至喉间。
只等这群人再近几步,便是一发音浪激荡的师子吼!
乱了场面,再寻脱身之机!
几个腿快的混混已扑到近前,正要出手,天上忽坠下一道黑影,径直将这几人踩在脚下。
混混们傻了,赵犰也怔住。
柯罪!
他怎么反倒砸倒了混混?
失手了?
柯罪面无波澜地俯视着被自己踩倒的几人,随手一甩。
几副手铐竟凭空飞出,将混混们反手锁牢!
“大山城内持械袭击他人,是为罪。”
柯罪环顾一圈四周,这些衙头帮帮的混混明显都傻了,脑子都僵住了。
其中有个稍微年长点的,脑子总算是转过筋:
“你…你是署员?”
“署长。柯罪。”
“新上任的署长?你!你干什么?这是我们衙头帮的事儿,小子杀了我们的人,今晚上我们就要扒了他的……唉!”
他话还没说完,柯罪猛然一跃,直接跳到了说话这人背后,一脚就窝到了他的腿窝子上,给他踹倒了。
一副手铐也给这人拷起来了。
“大山城内严禁动用私刑,你刚才还威胁他人,是为罪。”
柯罪环视了一圈最后剩下的几个混混,这几个傻了,转头就想跑,柯罪却好象是扔飞刀一样,扔几副铐子给他们也拷住了。
“大山城内严禁聚众斗殴,是为罪。”
赵犰嘴角微微抽动。
一眨眼的功夫,他本来打算用来扰乱战场的混混们都被柯罪给撂倒了,甚至就连背后那沉重的护发金刚脚步声都已停歇,转而渐行渐远,象是逃也一般离开了这里。
这人刚才说的话竟然真他妈是认真的!
赵犰算是看明白了,他估计着这柯罪应该是修行了某些同司法处刑相关的手段,说不定是学到走火入魔了,总之现在整个人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
之前听说新署长是个公正人物,现在一看确实挺公正的。
公正到了脑子有问题。
柯罪在解决完了周围这群混混之后,他也是终于侧过头看向了赵犰。
这一刻,赵犰好象看到他一直没有动静的嘴角处向上微微撬动了半分。
他笑了。
“他们刚才犯罪了,我把他们都抓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真要我说吗?”
“真要。”
“那我觉着你抓的人太少了。”赵犰道:“衙头帮你抓上十个冤枉的,可能不超过一个。”
柯罪表情又重归了之前那种木头般的瘫无:
“我还是那句话,谁举报谁举证,如果你也没办法拿出证据透明的一些衙头帮的人犯过罪,我就不会抓他们。倒是你一直抵抗,接下来我会用武力强行抓捕,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的所有话都会作为呈堂供证。”
最后一个字伪音落下,柯罪忽然化作道到影子般朝着赵犰方向冲来。
他左臂蜷起,直接便是一记直拳朝着赵犰面门袭来。
在攻向赵犰的同时,一声低喝也自他的口中传来:
“天网恢恢,法不容情!”
赵犰猛提一口气,脑海当中浮现那场中的铁和血,腰马合一,让自己拳头化作钢铁!
抱骨神戏!
“咚!”
这是赵犰被打退了,他脚底下踩着的石板面都震裂了一下,倒退了七八步才停稳身形。
手腕、骼膊、外带着内脏都震麻,再对上两拳,赵犰感觉自己可能会因为内脏震颤而倒下。
柯罪步步踏向赵犰方向:
“大山城律法,杀人,是为罪!”
货真价实的神经病啊!
还没给赵犰反应的时间,柯罪就又从怀中扔出了个银白色的东西,那玩意在空中绕了个弯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赵犰。
赵犰来不及躲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击中了。
“落!”
霎时刹那,巷口内忽然有男人低声,银白色物件向下一垂,慢了一截。
赵犰这才躲开攻击。
嗯?
柯罪和赵犰都下意识看向背后巷口,隐约可见有人小跑离开。
这声音……
听着好耳熟!
收敛心思,暂且不管背后那人,事到如今,赵犰反倒冷静下来了。
打正面肯定是打不过了,飞檐走壁自己也没这人跑得快。
对面是个神经病的话,说不准可以用对付神经病的手段对付他。
他心之所执为何?
大山城律法!
又或者说是心中自诩的正道。
可知大山城烂成这样,一个刚来的神经病又没改变得了多少。
那自己有合适的手段针对神经病吗?
当然有!
天命不为,师子生吼!
师子吼叩问人心,敲问前程。
让我看看你心窝子里面有几分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