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已经被杨广怀疑了。”
李纲静静地看着李渊震骇不已的神情,目光古井无波,正欲开口,忽然似是有所觉察,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李渊的身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斑驳的树影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摇曳。
什么!?
李渊猛地惊醒,回头望去,寒意自脊背窜上天灵之中,树影婆娑间仿佛藏匿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风起,檐角铜铃轻响,惊飞檐下一只寒鸦。
“没……没有人?”
李渊握紧腰间刀柄,指节发白,喉头滚动,隐隐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悚然。
“有人。”李纲语气平淡无波,目光掠过李渊身后的虚空,“你身后一直跟着尾巴。”
李渊瞳孔猛地紧缩,眉心天灵发出微光,神识瞬间扩散开来,复盖整个院落及周边数十丈的范围。
但是,他却什么都没察觉到,心中满是惊疑,尤豫了一下,说道:“先生说笑了,此间似乎并无他人……”
话音未落,李纲缓缓摇头,幽幽道:“你自然看不到,这是内卫的手段。”
“当年杨坚创立内卫之时,曾就‘隐匿之术’问询过我,我对其法门略知一二。”
李纲指尖轻叩石桌,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悲哀的意味,“更何况,整个鄠县都在我的‘领域’之内,无论是谁,即便只是靠近百里范围,都会被我觉察。”
不好!
不远处的树影之中,一名青年心头猛地沉了下去,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
他本以为李纲只是在诈唬,可对方竟能道出内卫的来历与先帝时期的旧事,显然早已识破他的踪迹。
还有……什么领域?
“逃!”
那名青年没有丝毫迟疑,体内气血骤然爆发,身形暴退而去,脚下的树影宛若游蛇似的,沿着他的退路扭曲缠绕,竟似活物般猛然延伸!
下一刻,树影如墨,瞬间吞没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见!
“真的有人!”
李渊眼睁睁看着青年凭空出现又极速逃窜,身法诡谲,手段莫测,忍不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刚才我已经说了,整个鄠县都在我的领域之中……你觉得还能逃得掉吗?”
李纲淡淡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言出法随。
轰!
那名遁入了阴影之中的青年身形猛地一滞,周身气血瞬间失控,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攥住。
随即,其满脸惊恐的被拉出了阴影世界……
下一刻,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哀嚎。
蓬!
整个人在半空中轰然爆碎,化作一团血雾,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这般无形而恐怖的手段,看得李渊两眼发直,心中对李纲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修士的想象,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仙神。
太可怕了!
“内卫出动,说明杨广已经对你生出疑心。”
李纲神色淡然,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这名内卫的死亡瞒不住杨广,但至少能为你拖延几日的时间。”
他看向李渊,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沉声道:“你必须尽快做出决择!”
李渊的到来已经将他暴露,同时杨勇虽然被囚天牢,但也不安全了……李渊必须尽快行动。
如若不然,那死在这里的就不只是一个内卫。
李纲眼眸平静无比,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然而,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却是让李渊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只是想来鄠县探探杨勇的底牌,却意外撞破了内卫监视的事实。
而且,杨广连内卫都动用了,显然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再尤豫下去的话,只会坐以待毙。
“好!”
李渊咬牙,果断做出决定,低声道:“下个月元宵!”
“届时大兴城会举办灯会,各国使节齐聚,城中人声鼎沸,防卫必定有所松懈,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在那日暴起出手,以左千牛卫的兵权控制皇城,里应外合拿下大兴城!”
李纲闻言,缓缓点头,道:“元宵之日,的确是良机。”
“到时候,除了这山中的‘东西’,殿下那边也会有其他兵马举旗响应,助你一臂之力。”
“还有兵马?”
李渊心中一动,连忙追问,“不知是哪路势力?”
他实在是想不通,杨勇被囚天牢,除了李纲与太子府旧部,竟然还能调动其他兵马?
李纲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李渊见他不愿多言,只得压下心头的好奇与疑惑。
他知道李纲性情固执,既然不愿说,再追问也无用。
但他心中却忍不住暗自思忖:杨勇除了李纲这张底牌,究竟还藏着什么后手?
难道是十二卫中的某些将领,或是其他隐世的势力?
……
夜色渐深,李渊与李纲敲定了元宵起事的大致细节后,便不再停留,连夜返回大兴城。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他必须尽快集成力量,为元宵之日的起事做足准备。
而鄠县的小院中,李纲望着李渊离去的背影,缓缓拿起桌上的竹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抬手轻抚竹简上的‘礼法’二字,低声自语:“杨广,你虽有帝王之才,却终究违背嫡统,这天下本就该是殿下的……”
院落深处的雾气再次涌动,隐隐有莫名的吼叫声从黑暗中传出。
雾气翻滚之间,那吼声愈加剧烈,仿佛沉睡的猛兽即将挣脱枷锁。
……
哧!
李渊的身影如一道流光划破大兴城的夜色,悄然落入唐国公府。
踏入书房的刹那,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警剔与狠厉。
“杨广……真是好手段啊!”
内卫的存在如同一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疑心已然达到顶峰。
杨广竟早已布下如此严密的监视网,自己此前的种种动作,或许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没有声张,装作若无其事地屏退左右,独自待在书房。
随即,李渊眯起眼睛,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两道密信,以特殊符文封口,然后唤来亲信,吩咐道:“星夜送往岐州、陇州,务必亲手交给三位公子,令其整备兵马,元宵前夜,必须要抵达大兴城郊三十里处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