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村的闸门缓缓升起。
门外,李家村的村长李德才正背着手,眯缝着一双小眼睛,细细打量眼前这扇崭新的谢家村。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精壮汉子,个个气息沉稳,分明都是练家子。
他们脚边,还放着两口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红漆木箱。
李德才年过六旬,身材干瘦,一撮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盯着那由巨木和黑铁皮打造的闸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做工,这用料,显然是从黑风寨的寨门上拆下来的。
拆卸、搬运、再到安装,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费时费力。
看来,这谢家是真把黑风寨的老底都给掏空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命,能守住这份家业。
就在他心里盘算之际,闸门完全升起。
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李德才的目光瞬间收紧,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定了那个少年。
只看了一眼,他心头就重重一跳。
不对劲!
眼前的谢长胜,和他想象中,或者说和他缺省的几种可能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更没有手刃强敌的凌厉气势。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比传闻中还要单薄几分。
面皮蜡黄,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唇色发灰,象是被掏空了精气神。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息,虚浮不定,灵力运转晦涩,象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全凭一口气在硬撑着。
他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这哪里象个一夜复灭黑风寨的魔头?
这分明就是个马上就要油尽灯枯的病秧子!
无数个念头在李德才的脑中闪过。
难道传闻有误?
谢家能赢,是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禁术,或者是有高人相助,但高人已经离去?
他心里一边飞速盘算,脸上却立刻堆起菊花般的褶子,快步迎了上去。
“哎呀呀!这位想必就是谢长胜家主吧?老朽李德才,有礼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李德才拱着手,笑容可鞠,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谢长胜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了老祖宗的交代。
演!
给我往死里演!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
“咳……咳咳!”
他刚想开口,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让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剧烈地呛咳起来。
好半天,他才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喘息着直起身。
“原来是李村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的声音沙哑。
李德才看着他这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眼底深处划过一丝贪婪,但脸上的关切之色却更浓了。
“哎哟!谢家主这是怎么了?看你这气色,伤得不轻啊!”
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伸手,想去搀扶谢长胜的骼膊。
这一扶,看似关心,实则暗藏玄机。
只要让他搭上手腕,就能瞬间探查出对方体内的灵力虚实。
“不碍事,小伤。”
谢长胜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在李德才的手即将触碰到他时,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向旁侧歪去,正好让他那只“好心”的手落了个空。
这一幕,在李德才看来,更象是谢长胜心虚,不敢让他触碰的铁证。
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小子,绝对是外强中干!
“漂亮!这一下闪避的身法,深得碰瓷之精髓,给你加十分!”
谢凌风在谢长胜脑中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听闻谢家主神威盖世,带领贵族义士,一夜荡平黑风寨那伙毒瘤,实乃我等十里八乡之大幸啊!”
李德才继续吹捧着。
“老朽今日特备了些薄礼,前来为家主贺喜!来人,把贺礼抬上来!”
他身后那两个汉子,立刻将两口大箱子抬了上来,当着谢长胜的面打开。
“哗啦。”
一口箱子里,装满了金灿灿的粟米。
另一口箱子里,则是一些崭新的布匹和几坛子封着红泥的好酒。
在如今这个家家户户都缺粮的节骨眼上,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李村长,你这……这太客气了,我们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当看到那满箱金黄的粟米时,谢长胜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了。
一抹饿狼般的绿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被他慌乱地垂下眼帘所掩盖。
他脸上露出“感激涕零”又混杂着“为难”与“窘迫”的复杂表情。
这个表情,被李德才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心里冷笑:“哼,装,接着装。看到粮食眼睛都快绿了,还跟我客气。”
嘴上却大包大揽地说道:“哎,谢家主说的哪里话!你们为了大家除了害,我们出点力是应该的!快快收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李某人了!”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谢长胜“尤豫”了半天,才终于“万分感激”地让人收下了礼物。
他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一个因大战而元气大伤,家族凋敝,却又不得不强撑着面子,面对邻居“善意”,既感激又自卑的少年家主形象,被他演得活灵活现。
“老祖宗,怎么样?”谢长胜在心里有些忐忑地问道。
“恩……初级阶段的商务路演,算是及格了。”
谢凌风评价道。
“表情和动作都还行,就是眼神里的杀气藏得不够干净。不过对付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也够用了。”
“走,请李村长进村喝杯……粗茶。”
谢长胜压下心里的别扭,对着李德才发出了邀请,特意在“粗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好好好,正想瞻仰一下贵村的风采!”
李德才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谢家村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是不是真如他猜测的那般,已经是个空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