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风那句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指令,让谢长胜躯体里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温情彻底消散。
他将那柄赤红色的长剑,慢条斯理地提了起来。
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无声的轨迹,剑身上跳跃的火光,将他年轻的面庞映照得轮廓分明,也冷硬如铁。
这个动作,仿佛抽走了祠堂前空地上所有的声音与空气。
“你……你当真敢!”
谢世安瞧见他提剑的动作,心脏没来由地一跳,嘴上却不肯输了半分。
“老夫是你的三爷爷!”
“你父亲在世时,见了我都得躬敬行礼!”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便是欺师灭祖,要遭天谴的!”
他一边色厉内荏地嘶喊,一边用眼角馀光飞快地扫过周围,试图用伦理纲常绑架其他族人。
果然,几位年纪相仿的老人面露不忍,开始出声打圆场。
“长胜,都是一家人,有话可以慢慢说,何必动刀兵。”
“是啊家主,世安叔毕竟是族中长辈,就算言语有失,也罪不至此……”
谢长胜对那些劝解声充耳不闻。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目光注视着谢世安,冷声说道:“三爷爷,我且问你,黑风寨围困我谢家村时,你口中世代相传的祖宗之法,可能退敌?”
谢世安嘴唇翕动,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族长油尽灯枯,咳血不止的时候,你口口声声长幼有序,可能为他续命一天?”
谢世安的面皮开始涨红。
“那些被山匪掳掠的族中女眷,在匪寨遭受凌辱之时,你挂在嘴边的仁义道德,可能换来山匪半分的怜悯?”
谢长胜每问一句,便向着对方走近一步。
他前行的脚步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化作无形的压力,朝着谢世安当头压下。
谢世安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一张老脸的颜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为铁青。
“我……”他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的言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谢长胜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不久前才发生的,血淋淋的事实。
“都不能!”
谢长胜替他给出了答案,声线骤然抬高,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开的焦雷!
“能救我们的,只有这个东西!”
他手腕一振,赤红长剑的剑锋直直指向谢世安的眉心。
“只有比我们的敌人更强,更凶,更不择手段的绝对力量!”
“我今日所立的功勋体系,就是要让谢家的每一个人都抛弃幻想,都给我变强!”
“让谢家的每一个人,都从任人宰割的羔羊,变成能够反噬敌人的饿狼!”
“而你,谢世安,身为族中长辈,不思如何让家族存续,却只顾着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产。”
“为了你那张一文不值的老脸,在此蛊惑人心,阻挠家族变强的唯一生路。”
“你告诉我,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你,还配做这个族老吗!”
这最后一句诘问,仿佛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谢世安的咽喉。
他被问得眼前发黑,一张老脸血色尽失,只能用颤斗的手指着谢长胜,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这是巧言令色!一派胡言!”
“是胡言还是至理,你很快就会明白。”
谢长胜收回了长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被他震慑得鸦雀无声的族人,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重复最后一遍,从今往后,在这谢家,规矩只有一条,就是我谢长胜定的规矩!”
“祖宗之法?”
他的唇角向上牵动,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
“从老族长将家主之位传给我的那一刻起,我谢长胜的法,便是我谢家唯一的法!”
狂妄!
这是何等的狂妄!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语给惊得呆立当场。
这已经不是在挑战一个族老的权威了,这是在公然颠复谢家传承百年的根本秩序!
谢世安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昏厥。
他指着谢长胜,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反了!你这不肖子孙,当真反了!老夫今日便要替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点稀薄的灵力疯狂运转起来。
练气二层!
作为族老,他年轻时也算有些底子,虽然资质平庸,但终究不是凡人。
他将灵力灌注于手中的铁木拐杖,那拐杖上泛起一层微弱的灵光,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谢长胜的头颅狠狠砸下!
他已是骑虎难下,唯有先下手为强,当众将谢长胜打倒,才能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刚刚才亲手宰了一个练气七层修士的怪物。
“自寻死路。”
魔剑之中,谢凌风的意念冷漠地响起。
谢长胜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根拐杖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刹那,他的身影动了。
没有剑招,没有功法。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前踹出。
“咔嚓!”
一声脆响。
谢世安那根灌注了灵力的铁木拐杖,在谢长胜的脚下,比一截朽木也坚固不了多少,应声而断。
而谢长胜的脚,去势未尽,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谢世安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
谢世安的身体象一个被随意丢弃的麻袋,向后倒飞出数米之远,狼狈地砸在地上。
他张开嘴,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那一脚抽干了。
只能瘫软在地,用一种看待鬼神般的恐惧目光,看着那个正向他走来的少年。
一招。
又是只用了一招。
如果说先前斩杀黑风寨二当家,众人还以为有功法之利与偷袭之嫌。
那么这一次,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废掉了一位练气二层的族老。
这份实力,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最直接,也最深刻的恐惧!
谢长胜踱步到谢世安的面前,垂下眼帘俯视着他,那双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你来教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