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安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作为谢家村除了老族长谢渊之外,资历最老、辈分最高的族老,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昨天才坐上家主的位置,今天就敢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把谢家百年来的规矩都给掀翻!
什么功勋体系?
什么凭功勋换饭吃?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他谢世安活了六十多年,在谢家吃米喝水天经地义,难道现在还要跟一群小辈去抢着干那种刨尸挖骨的腌臜活计?
他看着那些为了虚无缥缈的功勋点,不顾廉耻扑向尸堆争抢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气到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全疯了!一个个都疯了!”
他嘴里反复地念叨,拐杖一下下重重地戳着泥地。
“这小子,一定是被那把来路不明的妖剑迷了心智!”
“他这是要拖着整个谢家,往绝路上走啊!”
他越想越是愤懑,越想越觉得不能坐视不管。
他谢世安在村里的威望还在,老族长在世时,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这个新家主,不过是仗着一时的武勇,根基浅薄,自己若是站出来振臂一呼,未必没有人响应。
“三叔,您消消气,家主他……他也是想让大家过得更好。”旁边一个中年族人低声劝慰。
“好个屁!”谢世安横眉立目,“你们懂什么,这是魔道!是邪门歪道!”
“今天我们能把敌人的骨头拿来砌墙,那明天呢?”
“是不是就能把自家人的骨头也拆了拿去用?”
“长此以往,我们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山匪恶寇,还有什么分别!”
他这番话音量不低,周围几个同样思想固化,对新规矩心怀抵触的族人,都下意识地附和起来。
“世安叔说的有道理,这事儿确实做得太过了。”
“是啊,想想就觉得心里发毛。”
听到周围传来的认同声,谢世安的胆气壮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向着谢长胜的方向挪动了几步,扬声喊道:“长胜家主!”
他刻意将“家主”两个字的发音拖长,语调里带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讥讽。
正在监督族人分类尸骨的谢长胜转过身,面色平淡地注视着他。
“谢世安族老,有何指教?”
“当然有事!而且是关乎我谢家存亡的大事!”
谢世安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姿态。
“你今天立下的这些所谓新规矩,我不同意!”
“哦?”谢长胜的眉梢动也未动,“为何不同意?”
“为何?”谢世安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拔高了声调。
“我谢家立村百年,靠的是什么?是长幼有序,是团结互助!什么时候轮到用什么狗屁功勋来衡量族人了?”
“你这是要让大家为了几点功勋,变得自私自利,六亲不认吗?”
“你这是在刨我们谢家的根!”
他一番话讲得慷慨陈词,确实有几分煽动性。
一些正在埋头干活的族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偷偷地朝这边观望。
谢长胜尚未开口,他脑海中的谢凌风先笑出了声。
“哟,守旧派的代表跳出来了。”
“不错,任何组织的变革都会遭遇既得利益者的反扑。”
“这是对你这个新任家主执行力的第一次公开考验。”
谢凌风的语气里满是看戏的玩味。
“老祖宗,我该如何应对?”谢长胜的心绪出现了一丝波动。
对方毕竟是族中长辈,说的话听上去也占据着伦理的制高点。
“应对?有什么好应对的。”
谢凌风的声线一沉。
“你现在是家主,是规则的制定者与唯一的解释者。”
“规则一旦公布,就必须贯彻到底。”
“任何试图挑战规则的人,无论他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否则,你的规矩就只是一张废纸,你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
“别跟他绕圈子,直接问他,从黑风寨缴获的战利品,他上交了没有。”
谢凌风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开了谢长胜脑中的迷雾。
没错,功勋体系的第一条,就是上缴所有战利品,统一登记兑换功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牢牢锁住谢世安,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族老,我们先不谈规矩的对错。”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在黑风寨战场上缴获的丹药灵石,按照之前我颁布的第一条家规,上交了吗?”
谢世安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他完全没料到谢长胜会突然发难,直击他的要害。
那些东西,可是他豁出老命从一个匪徒头目的尸身上摸出来的。
是他准备留给自己宝贝孙子筑基用的,凭什么要交出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世安的语气明显弱了下去,只剩下嘴硬。
“那些东西是我凭自己的本事缴获的,自然就是我的!跟你那什么功勋体系有什么干系!”
“呵呵。”谢长胜发出了一声轻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族老,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第一,若没有我,你们所有人,现在都已经是黑风寨山匪的刀下亡魂,你连一根毛都别想拿到。”
“第二,家规明确写着,凡我之敌,夺其所有,以壮我族!”
“是我族,不是你谢世安一个人的私产!”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
谢长胜向前迈出一步,手中那柄赤红色的长剑,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你缴获的东西,交还是不交?”
周遭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屏住呼吸,看着对峙的二人。
他们都明白,谢家的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谢世安被谢长胜那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盯得背脊发凉,但他活了六十多年,这张老脸比什么都重要。
当着全族人的面,他要是低了头,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他心一横,脖子一梗,嘶声吼道:“不交!老夫今天就是不交!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黄口小儿,是不是真敢对族中长辈动手不成!”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份和辈份,进行一场豪赌。
他赌谢长胜不敢冒着背负“不敬尊长”骂名的风险,对他这个族老动手。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此刻的谢长胜,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凡事讲究尊老爱幼的少年。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信奉绝对利益与铁血手腕的异世灵魂。
“老祖宗……”谢长胜在心底呼唤。
“还在等什么?”
谢凌风的语气冰冷。
“杀鸡儆猴啊。”
“这只老猴子自己跳了出来,不成全他,都对不起他这把老骨头。”
“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家规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