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种田的第一步，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尽管有几个年轻人带头，但大部分族人，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依旧站在原地。
他们低着头，躲避着那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脸上是藏不住的抗拒与徨恐。
这不是简单的脏活累活，这是在践踏他们一辈子信奉的伦理纲常。
谢长胜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光靠说教和榜样没用。
人的骨子里都带着惰性，更何况是做这种挑战心理底线的事。
必须有一套规矩。
一套能逼着所有人动起来，并且让他们觉得“我这么干，值！”的规矩。
“老祖宗，光靠自觉不行，人手不够，效率太慢了。”谢长胜在心中急切道。
“废话，你指望一群种了一辈子地的泥腿子，突然就觉悟了，高喊着口号为家族崛起而献身？做什么春秋大梦。”
谢凌风的声线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嘲弄。
“你必须创建一套行之有效的激励和约束机制，可以管这个叫绩效考核。”
“绩效考核？”谢长胜第一次听到这个古怪的词。
“你就当是功劳点数。”
谢凌风懒得解释，直接用了他能听懂的说法。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把家族里所有能喘气，以及不能喘气的所有资源，都跟这套功劳点数死死地绑在一起。”
“把所有人都给我叫到祠堂前，老祖我亲自教你怎么开这个动员大会。”
谢长胜立刻照办。
很快，所有幸存的族人，都神色复杂地聚集在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谢长胜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身后是幽深的祠堂和列祖列宗的牌位，手中那柄魔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志，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这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谢长胜的声音在夜色中异常清淅。
“恶心，反胃，觉得这事不是人干的。”
他扫视着下方一张张或麻木，或畏缩的脸。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为什么非干不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因为我们谢家，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我们不再是那个谁都能来踩一脚的泥坑！”
“我们脚下踩着黑风寨上百条人命，手里拿着他们的兵器，仓库里堆着他们抢来的金银！”
“我们，是活下来的胜利者！”
“胜利者，就要有胜利者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砸进每个人的心里，然后抛出了今夜的重头戏。
“我宣布，从此刻起谢家废除旧例，创建功勋体系！”
“功勋？”
“那是个啥？”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交头接耳，满眼都是迷茫。
“很简单！”
谢长胜提高了音量，压下所有杂音。
“从今往后，在谢家，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住的每一间房，都不是白给的！”
“想活下去，想活得比别人好，就去给老子赚功勋！”
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逐条宣读这血淋淋的新规。
“处理一具完整的匪徒尸体，计5点功勋！”
“能将骨骼熬炼成淬体粉的，额外加3点！”
“上交一把黑风寨的制式兵器，计3点功勋！”
“上交一瓶丹药，根据品级，计5到20点功勋！”
“每日参与村寨巡逻，计2点功勋！发现敌情并示警，额外加10点！”
“修炼我稍后会传下的《血气淬体术》，每有精进，通过考核，计1点功勋！”
一条条规定，清淅、具体，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逻辑。
“家主……这些功勋点，到底有啥用？”人群中，终于有人颤声问到了关键。
“问得好！”谢长胜的嘴角咧开，象极了看见猎物踩进陷阱的猎人。
“功勋点，就是我们谢家未来的命根子！”
“每天的食物，不再按人头发放！想吃饭？拿功勋来换！一碗肉汤，1点功勋！想加个馒头？再加1点！”
“想住进新修的、更坚固的石屋？可以，每个月交10点功勋的租金！”
“受伤了，需要疗伤的草药？拿功勋来换！”
“最重要的是……”
谢长胜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所有年轻族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老祖宗传下的无上功法《血屠魔典》，还有《燃血剑诀》，未来都会拓印一份，放在祠堂的功法阁里。”
“只要你的功勋点足够，你就能兑换！”
这句话，象是一道天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血屠魔典》《燃血剑诀》《血气淬体术》！
那可是能让练气二层的谢长胜，一剑秒杀练气五层二当家的神仙功法！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家主独有，是谢家不传之秘。
现在，谢长胜竟然说，只要有功勋，他们也能学？
一瞬间，所有年轻族人的眼睛都红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狂热和极度渴望的凶光！
什么伦理纲常，什么恶心反胃，在一步登天、掌握生杀大权的力量面前，算个屁！
“家主！我去！处理尸体是吧？我一个人包圆十个！”
之前第一个站出来的谢铁牛，脖子都涨成了猪肝色，扯着嗓子吼道。
“他娘的，干了！不就是几具尸体吗？跟学习功法剑诀比起来，那简直是香饽饽！”
“都别跟我抢！那堆腿骨是我先看上的！”
年轻人们象是被注入了最烈的虎狼之药，嗷嗷叫着就朝那片尸堆猛冲过去，生怕去晚了半步，功勋点就成了别人的。
之前那些还在尤豫、抗拒的青壮年，看到这副疯狂的场景，也彻底坐不住了。
不干活，就没饭吃，没地方住。
别人都在拼命修炼变强，就你还在原地踏步，等着被淘汰。
这种被同伴抛弃的恐惧，远比处理尸体的恶心感要强烈一百倍！
“妈的，算我一个！”
“等等我！我力气大，我来搬！”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添加了这场血腥的“狂欢”。
只有那些真正的老弱妇孺，还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谢长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看到了吗？”
谢凌风的声线里透着一股运筹惟幄的得意。
“没有什么比一套设计精良的绩效考核，更能激发一个团队的狼性了。”
“这帮小子，现在就是我这个魔道公司最底层的奋斗牛马，为了关键绩效指标，他们什么都肯干。”
“接下来，就该处理那些不创造价值，还想倚老卖老，拖慢公司发展的不良资产了。”
谢凌风的“目光”，通过谢长胜的眼睛，落在了人群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的老者。
他死死地盯着被族人簇拥着的谢长胜，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惊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夺走权柄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