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谢家村不但没有点起篝火，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盏昏黄的油灯被挂了起来，照着村子中央那片空地，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象是一群沉默的鬼。
所有幸存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谢长胜召集到了这里。
他们围成一个不甚规整的圈，圈子的中央，就是那近百具已经开始僵硬的黑风寨匪徒的尸体。
没人说话，白日里手刃仇敌的狂喜已经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的迷茫和发自骨髓的恐惧。
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身开始腐败的酸臭，不容分说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让人的胃里翻江倒海。
谢长胜就站在尸堆旁边，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在等，等所有人都到齐，也等这股让人窒息的气氛发酵到顶点。
“好了，人到齐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淅。
“我以家主的身份，宣布第一条命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油灯映照得明明暗暗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这些尸体，都给我拆了。”
“拆……拆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每个人都被一桶冬日的井水当头浇下。
“长胜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叫谢三叔的族老，声音发颤地问道，他手里还攥着一柄在白天砍卷了刃的砍刀。
“意思很简单。”
谢长胜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具肥胖的尸体，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皮肉归一堆，骨头归一堆。”
“听不懂吗？”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怎么行！人死为大，我们怎么能去动他们的尸体！”
“造孽啊！这么做会遭天谴的！”
“长胜，你是不是杀人杀疯了？”
“这太缺德了，传出去我们谢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几个妇人更是吓得脸色发青，连连后退，死死捂住身边孩子的眼睛。
“吵什么！”
谢长胜猛地一声怒喝，声音里带着灵力，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提出异议的人。
“人死为大？”
“他们堵着我们村口，要杀我们全家，要抢我们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谢家的人死了大不大？”
“天谴？”
“老天爷要是真长眼，黑风寨这群杂碎早就被雷劈死了！”
“还会等到我们自己动手？”
几句不带感情的反问，让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噎了回去。
是啊，跟这群要杀你全家的畜生讲什么人死为大，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要让他们去动手肢解尸体，那股子恶心和源于本能的恐惧，还是让大多数人无法接受。
“老祖宗，他们不敢。”
谢长胜在心里对谢凌风说道。
“意料之中。”
谢凌风的反应平静无波。
“一群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突然让他们去当屠夫，还是屠人，心理上肯定有障碍。”
“这是人之常情，非常正常的反应。”
“他们现在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
“怎么引导？”
“用最直接的利益。”
“告诉他们，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没人会跟自己的命和力量过不去。”
谢长胜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更加让人心头发寒。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在恶心什么。”
“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羞辱尸体，而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活得更好！”
他指着那堆尸山，大声说道：
“这些匪徒，生前都是修士，”
“他们常年打家劫舍，吃的丹药，练的横肉，比我们吃的米都多！”
“他们这一身的血肉，就是最好的宝药！”
“是老祖宗传下的秘法里，用来淬炼身体的绝佳材料！”
“从今天起，族中所有十五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都要修炼一门功法，名为《血气淬体术》！”
“而修炼的材料，就是这些敌人的血肉！”
“你们想不想变得更强？”
“想不想下次再有敌人来的时候，能亲手砍下他们的脑袋，而不是躲在女人孩子身后发抖？”
这番话，瞬间印在所有年轻人的心口上。
变得更强！
亲手杀敌！
这几个字，对这些刚刚经历过血战，品尝过力量滋味的年轻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人群中，几个在白天战斗中表现勇猛的年轻人，眼神开始变了。
他们看着那堆尸体的目光，不再全是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渴望和贪婪。
“那……那骨头呢？骨头拿来干什么？”
白天那个叫谢二狗的年轻人壮着胆子问。
“骨头，是最好的建筑材料。”
谢长胜冷酷地回答。
“敲碎了，混进泥土里，拿来加固我们村子的围墙！”
“我要让所有想打我们谢家主意的人都看看，敢惹我们，他们的骨头，就是我们脚下的路，是我们墙上的一块砖！”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狠了。
太邪门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些普通村民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默默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尸堆旁，捡起一把柴刀，对着一具尸体的骼膊，闭上眼睛，狠狠地砍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少年睁开眼，脸色惨白，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但他吐完之后，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嘴，又举起了刀。
谢长胜认得他，叫谢铁牛，平时沉默寡言，天赋也一般。
他的父亲，就是今天死在黑风寨的七个族人之一。
“很好。”
谢凌风在剑里发出了赞许的声音。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果然，谢铁牛的行动，象是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妈的！干了！”
谢二狗骂了一声，也走了出来。
“反正都是些杂碎，死了还想占我们谢家的地？做梦！”
他学着谢铁牛的样子，拿起刀，开始了这项他们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做的工作。
“噗嗤……”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骨骼被砸断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干呕声，奏响了谢家村走向魔道世家的第一首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