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胜一个激灵,从方才越级杀人的亢奋与恍惚中挣脱。
低头看着脚下那具尚在痉孪的无头尸身,胃里象是被一只手攥住,疯狂搅动。
他才十五岁,就在片刻之前,他杀鸡都会手软。
“噗!”
谢长胜没有再多想一秒,他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将那柄赤红长剑狠狠地捅进了二当家的心窝。
剑刃没入温热的躯体,发出一阵更加欢快的轻鸣。
一股精炼的血气,夹带着一缕常人无法看见的魂力,被剑身上细密的纹路疯狂地吸扯进去。
赤红长剑的剑身,那原本暗沉的红色,似乎明亮了一分。
随即,一股暖流沿着剑柄倒灌回谢长胜的体内。
他因为催动《血屠魔典》而耗损的气血,得到了微不足道的补充,原本煞白的脸庞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快跑啊!”
那几个幸存的黑风寨喽罗总算从惊骇中回过神,吓得肝胆俱裂,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向村外逃去。
“宰了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不知是哪个谢家族人,红着一双眼睛发出了咆哮。
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村民们,此刻抓起身边的锄头、柴刀,状若疯魔地扑了上去。
噗嗤!
农具和简陋的兵器胡乱地劈砍而下,那几个喽罗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愤怒的人群淹没,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
“别浪费了。”
谢凌风的提醒再次响起。
谢长胜没有作声,只是拖着剑,走上前去,将那些残破不全的尸身一一贯穿。
剑身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可以触及的血液,象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吞食了这几名练气修士的血肉魂魄之后,谢凌风感到自己的魂体稳固了许多,连思绪都变得流畅起来。
他立刻对当前的处境进行了重新的评估。
“有麻烦了。”
谢凌风的意念直接投射在谢长胜的脑海,话里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有近乎冷酷的条理分析。
“这里死了一个二当家,只要消息走漏,黑风寨会倾巢而出。”
“到那时,来的就不是几个喽罗,而是练气七层的寨主,和几十个亡命之徒。”
“凭你们,挡不住。”
谢长胜的心,才因为手刃仇敌而滚烫起来,又被这几句话浇得沉了下去。
没错,杀了一个二当家,还有一个大当家。
黑风寨这把悬在头顶的刀,并未真正移开。
谢家的存亡危机,远没有解除。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下意识地询问这个神秘的“老祖宗”。
“唯一的活路,是在他们察觉异常之前,主动杀上黑风寨。”
“就在今夜,发动突袭。”
谢凌风的语速极快,一条条指令清淅地在谢长胜的脑海中构建成型。
“黑风寨位于东面三十里外的鹰愁涧,地势险要。”
“寨门有两名明哨,后山悬崖的小路设有一处暗哨。”
“你的任务,是先行解决暗哨,然后潜入寨内,目标直指寨主卧房……”
一套完整、严密,充满了前世战术思维的突袭方案,被强行灌输进谢长胜的脑中。
听着这套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的计划,谢长胜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是夜。
谢家祠堂之内,灯火摇曳。
所有幸存的族人全部聚集于此,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老族长谢渊躺在一块门板上,呼吸微弱,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谢长胜将“老祖宗”的计划,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所有人听。
“长胜你是不是疯了!”
一位族老按捺不住,站起身来。
“就凭我们这些人,去闯黑风寨?那不是去送死吗!”
“不去,就是在这里等死!”
谢长胜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所有嘈杂的议论都停了下来。
他扫视一圈,看着族人们脸上交织的恐惧与迟疑,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奄奄一息的老族长。
谢渊挣扎著,在两个族人的搀扶下坐起。
他浑浊的视线在自己这个年少的孙儿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他手中那柄透着不祥红芒的长剑。
“咳咳……就按长胜说的……去办。”
老族长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反正都是个死……我谢家的男人,宁愿死在冲杀的路上!”
“死在冲杀的路上!”
血性被点燃,全族上下,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拿起了身边一切可以用来杀人的东西。
夜色深沉。
鹰愁涧,黑风寨。
战斗的爆发毫无征兆,结束得也快得出奇。
在谢凌风“战场沙盘”般的精确指引下,谢长胜化身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拔除了所有岗哨。
当谢家族人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冲入寨子时,整个黑风寨的大部分匪徒还在睡梦之中。
谢长胜的目标明确,那就是黑风寨大当家。
“有敌人!快去通知大当家!”
“啊!”
惨叫与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谢长胜在谢凌风的提示下,专门猎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
“找死!”
一声怒喝,黑风寨大当家,一名练气七层的魁悟壮汉,撞破房门冲了出来。
他看着寨中血流成河的景象,一双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小杂种,老子要活剥了你!”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在人群中冲杀最凶的谢长胜。
谢长胜没有多说一个字,将《血屠魔典》的威力催发到顶点,径直迎了上去。
这一战,无比惨烈。
谢长胜以左肩被对方重斧劈中的代价,在骨骼碎裂的剧痛中,将手中的赤红长剑,捅进了大当家的心口。
天色微明,鹰愁涧的血腥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黑风寨上下,再无一个活口。
谢家也倒下了七八位族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他们缴获了黑风寨多年搜刮的所有财物、丹药以及几本不咋地的功法。
站在尸骸堆积如山的庭院中,老族长谢渊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反常的红润。
他颤颤巍巍地,当着所有幸存族人的面,将一枚代表族长权柄的木牌,连同那柄仍在滴淌鲜血的魔剑,一并交到了谢长胜的手中。
他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
“从今天起,我谢氏一族,不问苍天,不求鬼神,只信手中之剑!”
“凡我族人,当以悍勇为荣,以怯懦为耻!”
“凡我之敌,必斩尽杀绝,夺其所有,以壮我族!”
“此为,血裔魔道,传世家规!”
话音落下,老族长头颅一歪,生机断绝。
谢长胜单膝跪地,一手接过了令牌,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魔剑。
初升的阳光穿透血色的薄雾,照在他年轻却再无半分稚气的面庞上。
他成了谢家新一任的家主。
也是这魔道世家的第一代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