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猛地从经脉最深处炸开。
象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同时还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棍,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搅动。
谢长胜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成了油锅里的大虾。
额角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虬结在一起,象是随时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单薄的后背。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被点燃了。
每一条细若游丝的经脉,都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量粗暴地冲刷拓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记住这种感觉。”
谢凌风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痛苦,是力量最廉价的养料。”
“你的不甘和愤怒,就是催动它的最好柴火。”
这话说完,一段霸道阴狠的法诀,连同一套毒辣至极的剑诀,化作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不由分说地烙印进了谢长胜的脑海。
《血屠魔典》《燃血剑诀》。
无数血腥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断裂的手臂,破碎的内脏,冲天而起的头颅,以及头颅上定格的惊愕与恐惧。
那是这式剑招曾经斩下的亡魂,是残留在剑体中的记忆碎片。
“这套功法,以你的精血为薪柴,可以换来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谢凌风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属于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非生死关头,不建议使用。”
“当然,对你现在这个情况来说,每一刻都是生死关头。”
谢长胜根本来不及细想这番话里的槽点。
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着他,按照脑海里那段心法,开始运转体内本就稀薄的灵力。
轰!
体内的气血,象是被泼了一大桶猛火油的干柴,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他的皮肤表面,都透出了一层诡异的殷红,整个人象是刚从血池里被捞出来一般。
“咔!”
一声清脆的响动,仿佛是某个看不见的枷锁,在他体内应声断裂。
练气二层的壁垒,破了!
这还没完。
那股力量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裹挟着他沸腾的气血,继续向着更高的层次发起冲锋。
练气三层!
轰隆!
谢长胜身体又是一震,体内仿佛有闷雷滚过。
练气四层!
修为的壁垒,在那股不讲理的野蛮力量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窗户没什么两样,被摧枯拉朽一般接连冲破。
汹涌澎湃的力量冲刷着四肢百骸,先前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此刻竟然转化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谢长胜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握紧了手中的赤红长剑。
剑柄的冰冷与体内血液的滚烫交织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好象正握着整个世界。
“有点意思,这小子的体质还算耐操,第一次产品体验就直接跳了两级,后续潜力值得期待。”
谢凌风在剑里默默给出了一个“用户评估”。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谢家村那扇饱经风霜的朽烂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
“哈哈哈,等不及明天午时了!爷爷我先来挑几个水灵的,给兄弟们开开荤!”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带着几个满脸匪气的喽罗,晃着膀子就走了进来。
黑风寨二当家,练气五层修为。
他那双绿豆小眼在人群里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象是在菜市场挑拣待宰的猪羊。
最后,他的视线黏在了一个紧紧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身上,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把孩子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敢让他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
“小杂种们,爷爷来给你们送终了!”
二当家狞笑着,极为享受村民们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表情,他看过太多次了,每次都让他兴奋不已。
“吱呀——”
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手持一柄赤红长剑,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谢长胜的双眼,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的血红。
他周身鼓荡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暴虐气息,象一头被饿了三天三夜,刚刚挣脱牢笼的凶兽。
二当家看见走出来的是个半大少年,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捧着肚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谢家是真没人了,派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出来送死?”
他身后的几个喽罗也跟着哄笑起来,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二当家,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不如抓回去给您当个兔儿爷?”
“哈哈哈,我看行!”
二当家掂了掂手里的鬼头刀,满脸都是猫戏老鼠的轻篾。
他甚至连灵力都懒得催动到极致,只是随手一刀,就朝着谢长胜的脑袋劈了过去。
刀锋上带着一股腥风。
显然是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像劈柴一样,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
“老祖宗,看好了!”
谢长胜在心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左偏三寸,上步,目标,其手腕。”
谢凌风那不含任何感情的指令,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他脑中响起。
电光石火之间,谢长胜的身体动了。
他脚下踏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步伐,整个身子象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凌厉的刀锋。
刀风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刮得他脸颊生疼。
可他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手中赤红长剑顺势递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就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血色的十字轨迹。
燃血剑诀血十字斩!
快!
快到极致!
快到二当家脸上那残忍的狞笑都还僵着,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他只觉得脖子猛地一凉,象是在三九寒天里,被人用一块冰贴了一下。
下一瞬,他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还保持着挥刀姿势的无头身体。
看到了从脖腔里喷涌而出的、一人多高的血泉。
还看到了周围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以及那个少年冰冷的面孔。
这是……我?
噗通。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茫然和来不及浮现的惊恐。
一剑,秒杀!
整个谢家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论是惊恐的谢家族人,还是嚣张的黑风寨喽罗,全都傻了。
他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鲜血冒泡声,和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针落可闻。
谢长胜自己也愣住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剑身正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股极度渴望的情绪,顺着剑柄传遍他的全身。
那是在渴望鲜血。
“第一次动手,架势还行,就是收尾太慢。”
谢凌风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打破了死寂,带着一股子项目经理审阅报告的味道。
“别发呆,死人可不会自己把血喂给你。”
谢长胜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把剑,插进他的心脏。”
“记住,浪费是最大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