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风感觉自己又要死了。
第二次。
这体验可真不咋地,强烈建议大家不要尝试,给差评的那种。
上一次是在蓝星的特护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癌细胞在他体内开派对,开得他油尽灯枯。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是根浸了水的蜡烛,意识的火苗在风中哆嗦,随时准备打卡下班。
他现在是一把剑,一把破破烂烂,满是裂纹,瞅着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铁片子。
这把剑,正被人当祖宗一样供在祠堂里。
嗯,物理意义上的祖宗。
剑外,是谢家村。
一个被死亡和绝望当成老家,随便进出的小村落。
“咳……咳咳!”
祠堂外,老族长谢渊那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声音里混着女人和小孩压着嗓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比他上辈子听过的任何追悼会音乐都带劲。
“谢家的小杂种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村口,一个大嗓门吼了起来,嚣张得象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今天没刷牙。
“寨主说了,明日午时,再不把那块灵田交出来,就别怪我们兄弟的刀不长眼!”
“屠村!收尸!”
“对了,村里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寨主特意交代了,要留活口……嘿嘿嘿……”
一阵哄笑传来,下流又刺耳。
谢凌风听得直撇嘴。
业务能力太差了。
翻来复去就这么几句,一点创意都没有。就这水平,在上辈子他当键仙的时候,能被各路网友喷到删号。
祠堂里,一个少年人“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十五岁的谢长胜,双拳攥得死死的,骨节一片惨白。
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血珠子顺着指缝往外冒,一滴,一滴,砸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是全村最有灵根的崽,可那又怎么样?
练气二层。
在人家练气后期的黑风寨主面前,他这点修为,大概只够给对方的护体灵气抛个光。
全村能打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练气三层。
这怎么打?
拿头去撞吗?
“老祖宗们……你们要是真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啊!”
少年一拳头砸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谢家……难道真要断了香火不成!”
声音里全是血。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让人心慌的死寂。
谢凌风在剑里听着,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惨,太惨了。
不过关我屁事,我也快凉了。
就在这时,那少年猛地抬起了头。
他通红的视线在祠堂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供桌角落里,他这把破剑身上。
这把剑是谢长胜的曾祖,一百多年前从一个古修士洞府里捡回来的。
除了硬得不讲道理,没任何用处,甚至因为卖相太差,被当成不祥之物供在这里吃灰。
“去他娘的列祖列宗!”
少年人眼睛里全是血丝,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求神拜佛要是有用,还要刀剑干什么!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把就抓住了那柄冰冷的赤红长剑。
反正都是个死,死前,总得拉个垫背的!
拿着这块废铁,去崩掉土匪几颗牙也好!
就在谢长胜的手掌握紧剑柄的刹那。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象是从生了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想……活下去吗?”
谢长胜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扭头四处看。
祠堂里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听错了?
他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又用了几分力。
“想救你的族人吗?”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清楚了一点点。
“我可以给你力量……”
“……只要你,付出代价。”
这下,谢长胜听清楚了。
声音的源头,就是他手里这把被全族人嫌弃了上百年的破剑!
剑里的谢凌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最后这点电量没白费。
他赌对了!
他就赌这小子骨子里那股不甘心当猪狗被宰的狠劲,那股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血性!
短暂的惊骇之后,谢长胜的瞳孔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没问代价是什么。
他也没问你是人是鬼。
在灭族的屠刀面前,任何代价,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愿意!”
少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嘶哑得如同困兽的咆哮。
“好……”
谢凌风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淅,甚至带上了一丝解脱般的畅快。
总算忽悠……啊不,是感化成功了。
“以你之血,立我之契。”
“从今往后,我为汝之老祖,汝为我之利刃。”
“汝之仇寇,皆为我之食粮!”
这几句台词,是他在意识消散前,紧急编排的,听起来逼格满满,很有上古老怪的范儿。
谢长胜没有一丁点尤豫。
他抬起手,看都没看,张嘴就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啦!”
皮肉被撕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将流血的手腕,一把按在了剑身那片最密集的蛛网裂痕上。
下一刻,诡异得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滚烫的鲜血,一碰到剑身,就象是遇到了干燥的海绵,被那些细密的裂痕贪婪地、一滴不剩地吸了进去。
“嗡——”
锈迹斑斑的剑身,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响。
谢凌风感觉自己象是泡进了温泉里,每一个快要消散的念头都被熨烫得服服帖帖。
一个字。
爽!
这精纯的气血,这浓烈的不甘,简直是十全大补汤!
他甚至能“品尝”出这血液里的味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口感不错,给个五星好评。
紧接着,一股冰冷而霸道的力量,顺着剑柄,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进了谢长胜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横冲直撞,冲刷着他孱弱的经脉。
谢长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撕裂了。
但他没有惨叫,反而死死咬着牙,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痛苦和狂喜的扭曲表情。
他能感觉到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他体内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