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被处决的消息在天亮前传遍全城。
孙家宅院被查封,库藏清点,旁系族人被集中看管。刘、王两家和散修盟按照陈凡定的比例,迅速接管了孙家产业。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城北王家宅院。
王百川坐在书房里,脸色灰败。桌上摊着刚刚送来的产业分割文书,孙家三成店铺、两处矿脉、五间炼器坊归了王家,本该是喜事,他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家主,陈教主让人送来这个。”管家捧着个木盒进来。
王百川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块上品灵石,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好自为之,下不为例。
他手一抖,纸条飘落。
这分明是警告。陈凡知道王家也有二心,只是暂时不动。那十块灵石既是安抚,也是提醒——王家的小动作,对方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王百川声音干涩,“王家所有子弟,今日起不得与任何可疑之人接触。库房里那批疗伤丹药,全部捐给城防。还有……让三长老带人,去协助修缮南城墙。”
管家一愣:“三长老可是咱家唯一的阵法师……”
“照做!”王百川低吼。
他算是明白了。在陈凡眼皮底下耍花样,死路一条。那位教主杀人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与此同时,分堂总坛。
陈凡站在城防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点。
“七杀小队擅长暗杀、破阵、斩首。”他头也不回,“风灵子,阵法内核再加三层幻阵,阵眼处埋‘爆炎符’,用我的精血做引。”
风灵子点头:“属下明白。另外,刘家送来三十名精通土系术法的子弟,已安排在城墙地基处,可随时加固。”
“赵虎。”
“在!”赵虎上前,左臂还缠着绷带,但眼神锐利。
“你的战堂分四组,每组配两名金丹,二十名筑基。不守固定点位,在全城机动巡逻。发现可疑者,格杀勿论。”陈凡顿了顿,“尤其是水系、影遁类术法波动,七杀的人精于此道。”
“是!”
“李青,你的情报组撒出去,不用盯太紧,重点监测黑风山脉妖兽异动。”陈凡看向李青,“七杀小队若要动手,可能会驱赶妖兽制造混乱。”
“汪松。”
“教主。”汪松躬身。
“黑市那边,悬赏七杀小队情报,赏金提到五千上品灵石。另外,留意近期大量采购爆裂符、毒物、破阵材料的生面孔。”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陈凡走到窗边,望向黑风山脉方向。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将至。
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猎人盯上的冰冷触感,正从山脉深处蔓延过来。
“来吧。”他低声自语,“让我看看,太一仙门最利的刀,够不够硬。”
黑风山脉,幽暗洞穴。
七道人影围坐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他们冷硬的面容。
疤面男子——七杀小队首领“破军”,正用匕首削着一块兽肉。匕首划过肉块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淅。
“灰烬城戒严了。”左侧一个瘦高男子开口,他是“廉贞”,小队斥候,“城墙加固,阵法重启,巡逻频率增加三倍。孙家被灭,王家吓破了胆。”
“意料之中。”破军将肉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能在影三手里活下来,还反杀,那陈凡不是蠢货。”
右侧一个魁悟壮汉“武曲”咧嘴:“头儿,直接杀进去不就完了?七个对一群乌合之众,半天就能屠干净。”
“屠城容易,杀陈凡难。”破军擦掉匕首上的油渍,“他吞过天罚碎片,对规则有抗性。正面强攻,我们至少要折两三人。”
一直闭目养神的“文曲”睁开眼:“城中阵法已修复七成,内核阵眼有陈凡精血加持,硬破代价太大。不如……”
他指尖在地上划出几条线:“声东击西。”
破军点头:“说具体。”
“三日后子时,武曲、禄存带人在南门制造动静,驱赶三头‘铁背山猪’冲击城墙,吸引主力。”文曲语速平缓,“廉贞、巨门潜入城内,破坏东、西两处辅助阵眼。我和破军、贪狼直取主阵眼。一旦阵法削弱三成以上,陈凡必定亲自查看——那时,便是围杀之时。”
“他若不来?”贪狼声音尖细。
“那就逼他来。”破军站起身,“屠了刘家满门,挂在城墙上。或者……把他那个宝贝命魂玉盒的消息散出去。”
众人眼神微动。
“据密报,陈凡身上带着一个温养女子命魂的玉盒,极为重视。”破军冷笑,“攻其必救。”
计划定下,七人开始检查装备。
破军从储物袋中取出七枚黑色丹丸,每人分了一颗:“‘燃血丹’,关键时刻用。药效半柱香,代价是三年寿元。”
没人尤豫,接过丹丸贴身收好。
他们是太一仙门最暗的刀,早就习惯了用命换命。
洞外雷声滚过,暴雨倾盆而下。
灰烬城,夜。
陈凡没睡,他盘坐在主殿屋顶,任雨水打湿衣袍。神识如蛛网般铺开,笼罩全城每个角落。
忽然,他眉头一皱。
城南三十里处,三道隐晦的气息一闪而逝,方向直奔黑风山脉深处。那气息阴冷粘稠,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七杀小队。
陈凡身影消失在原地。
半柱香后,他出现在一片乱石堆旁。地上有三具尸体,都是黑衣蒙面,喉咙被利器割开,血还未冷。
翻看尸体,从其中一人口袋里摸出块铁牌,正面刻着“葬星”二字。
葬星阁的人。
陈凡眼神冷了下来。这三人修为都在金丹中期,死前连反抗痕迹都没有,一刀毙命。出手之人至少元婴后期,且精通暗杀。
不是七杀小队,还能是谁?
他在尸体旁蹲下,手指按在伤口处,暗金色灵力渗入,捕捉残留的气息。
冰冷、锋利、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规整感——没错,是太一仙门的路子。但这气息比影三更纯粹,更专注杀戮。
“提前清场?”陈凡站起身,望向黑暗中的山脉。
葬星阁也在打灰烬城主意,七杀小队顺手除掉,既减少变量,也示威。
好手段。
他返回城中,直接找到汪松。
“联系葬星阁在城中的暗桩,传句话。”陈凡道,“就说,杀他们人的凶手,我这里有线索。想报仇,拿‘帝乡’的情报来换。”
汪松一惊:“教主,这会不会激怒葬星阁……”
“他们已经死人了。”陈凡淡淡道,“与其让他们暗中记恨,不如拉过来当刀用。去办吧。”
“是!”
雨越下越大。
陈凡回到主殿,从怀中取出玉盒。苏晚晴的命魂微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柔和,三滴地心魂乳的效果正在缓慢释放,命魂比之前凝实了约半成。
“快了。”他轻声道,“等我解决这次麻烦,就去找重塑肉身的办法。”
他将玉盒收好,闭目调息。
紫府内,内核符文缓缓旋转,暗金色底色中,银色纹路如血管般延伸。吞噬天罚碎片后,他对“审判”、“净化”类规则的抗性大幅提升,甚至能模拟出一丝类似气息。
这或许是关键。
七杀小队练的是杀人术,一切为效率服务。他们的招式必然简洁、直接、追求一击必杀。而太一仙门正统功法中,往往带着“镇压”、“净化”的属性。
若能在交手时,用仿真的天罚气息干扰他们的功法运转,哪怕只有一瞬——
胜负就在那一瞬。
窗外雷光乍现,照亮陈凡冷峻的侧脸。
暴雨冲刷着城墙,也冲刷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三日期限,还剩两天。
城中某处屋檐下,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收起摊子,抬头看了眼总坛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推着小车走进巷子,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上一张被雨水浸湿的纸,纸上画着七颗星辰,排列成刀锋型状。
而远处山脉中,七双眼睛同时睁开,望向灰烬城。
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