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陈凡盘膝而坐。
在他身前,悬浮着四团颜色各异的光球——这是从破军、武曲、禄存、摇光四人体内剥离出的修为精华。七杀小队成员的根基扎实,尤其破军已是半步化神,这些能量足够让寻常修士从筑基冲到金丹巅峰。
但对陈凡来说,这只是开胃菜。
他张口一吸,四团光球依次没入口中。紫府内,内核符文光芒大盛,延伸出数道暗金色的细丝,如抽丝剥茧般分解着涌入的能量。杂质被剔除,精华被炼化,化作精纯的灵力导入经脉。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陈凡睁开眼时,他的气息稳固在了化神中期顶峰,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更关键的是,他从破军的记忆碎片中,又提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巡天卫十二支分队,每队都有代号。最常出动的有三队:“天刑”、“地煞”、“人屠”。天刑擅阵战,地煞精暗杀,人屠好屠城。从传送阵残留的气息判断,这次来的很可能是地煞队。
地煞队三个化神,队长代号“鬼面”,化神后期,修炼的是《九幽戮魂诀》,出手狠辣,曾一人屠灭过三个中小型宗门。副队长两人,“血手”和“骨刺”,都是化神中期。
除此之外,还有十二个元婴队员,个个身经百战。
“地煞队……”陈凡低声重复这个代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敲门声响起,风灵子在外禀报:“教主,李青回来了。”
“进来。”
李青带着一身露水走进来,脸色凝重:“教主,查清楚了。巡天卫的前哨设在鹰嘴崖,那里易守难攻,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去。我的人不敢靠太近,用远视符看到崖顶有至少十五人活动,其中三人气息深不可测,应该就是化神。”
“防御布置?”
“崖顶布了阵法,具体类型看不出来,但能看到灵力波动。另外,他们在半山腰埋了预警符,我们的人差点触发。”李青顿了顿,“还有个发现——昨天傍晚,有两个黑衣人上了鹰嘴崖,呆了半个时辰才走。看身形和步伐,象是葬星阁的人。”
陈凡手指轻敲桌面。
葬星阁和巡天卫有接触?这不奇怪。两大势力都在东荒活动,难免有交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私下会面,就值得玩味了。
“继续监视,但保持距离,安全第一。”陈凡吩咐,“另外,让汪松去黑市放个消息,就说鹰嘴崖来了群肥羊,身上带着太一仙门的宝物。”
风灵子眼睛一亮:“教主是想……”
“让那些亡命徒去探探路。”陈凡淡淡道,“黑风山脉最不缺的就是想一夜暴富的人。他们去骚扰,我们才能看清巡天卫的底细。”
李青领命退下。
陈凡又对风灵子道:“矿场行动的人员定了吗?”
“定了。”风灵子递过名单,“您带队,赵虎的战堂出二十个精锐,我这边出十个擅长阵法的。另外……廉贞四人坚持要跟去,说他们熟悉矿场内部结构。”
“可以。”陈凡点头,“给他们配发武器和护甲,但丹药暂时不给。出发前再发,免得他们搞小动作。”
“明白。”
风灵子离开后,陈凡从怀中取出玉盒。苏晚晴的命魂微光比之前凝实了些,三滴地心魂乳的效果正在缓慢释放。
他凝视着那缕微光,想起玉衡的话。
星神族后裔……天生星韵……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晚晴的来历就很不简单。她为什么会流落到青岚宗那种二流宗门?又为什么会被选为炉鼎?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陈凡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晚晴命魂时的情景。那是在青岚宗地牢,她的肉身已死,命魂即将消散。他当时只是觉得这女子可怜,又因修炼需要纯净魂力,才顺手收走温养。
现在看来,一切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打开玉盒,小心地分出一丝神识,探入命魂深处。之前他从未这么做过,怕伤到脆弱的魂体。但此刻,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神识如细针般刺入微光。
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来——
星空,无尽的星空。星辰如沙,汇成河流。河流尽头,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殿顶镶崁着九颗太阳般的明珠。
宫殿里,有个穿着星纹长袍的背影,正在仰观天象。那人忽然回头,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清澈如泉,眼底有星辰生灭。
画面碎裂,又重组。
这次是战场。无数修士在厮杀,天空被染成血色。一个女子抱着婴儿,在乱军中奔逃。她左肩中箭,血流如注,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
最后她逃到一处山谷,将婴儿放进木盆,顺流推下。转身时,追兵已至。女子拔剑迎敌,剑光如星河倾泻……
画面再次碎裂。
陈凡闷哼一声,退出神识。就这几息的探查,竟让他神魂感到一阵刺痛——那些画面中蕴藏着强大的精神烙印,即使破碎了,也馀威犹存。
他盖上玉盒,额头渗出细汗。
那些记忆碎片,不属于苏晚晴这一世。是前世?还是祖辈传承?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苏晚晴的来历,绝对和星神族有关。那些星空、宫殿、还有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都印证了玉衡的说法。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赵虎。
“教主,兄弟们准备妥当了。”赵虎声音洪亮,“武器磨好了,护甲补好了,就等出发。不过……”他尤豫了一下,“有几个兄弟问,这次能不能带点‘那个’?”
陈凡知道他指的“那个”是什么——爆炎符、毒烟弹、地陷符之类的一次性大杀器。这些玩意造价高,用起来心疼,但效果确实好。
“每人配三张爆炎符,两颗毒烟弹。”陈凡道,“地陷符太显眼,矿场地下结构复杂,用不好会把自己埋了,不带。”
“得嘞!”赵虎咧嘴笑,“有这些,够太一仙门那帮孙子喝一壶了。”
“另外,出发前给每个人发三颗回气丹,一颗疗伤丹。”陈凡补充,“告诉他们,活着回来,丹药管够。死了,抚恤翻倍。”
赵虎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凡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还有四天。
四天后,他要面对的可能不止矿场的守军,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巡天卫,以及态度暧昧的葬星阁。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不仅为了帝乡的秘密,也为了弄清楚苏晚晴身上的谜团。
他摸了摸怀里的引星石,又想起从孙家库藏找到的那本古籍。古籍里记载着一种叫做“星轨推演”的秘术,能通过星象变化预判吉凶。
昨夜他试着推演了一次,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星象显示:七日之内,血光冲霄。
大凶之兆。
“凶就凶吧。”陈凡低声自语,“我这一路走来,哪天不是凶险?”
他转身走回静室,开始检查随身物品。
引星石、星引佩、疗伤丹药、备用符录、还有那本得自太一仙门分堂的《阵法精要》——矿场肯定有防护阵法,临时抱佛脚也得看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铁箱上。
箱子里是七杀小队成员的遗物。破军的黑色短刀,武曲的拳套,摇光的傀儡内核……这些他都检查过,没发现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但文曲的储物袋里,有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着太一仙门的徽记,背面是一串数字:甲七—零三九。
矿场工牌?
陈凡拿起铜牌,输入一丝灵力。铜牌表面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幅简略的地图——正是甲七矿场的内部结构图!虽然标注简单,但主要信道、仓库位置、监工休息区都标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地图上有个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紧急信道。
这可能是条备用逃生路线,也可能是陷阱。
陈凡将铜牌收起。不管怎样,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夜幕降临,灰烬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城市。巡天卫的探子,葬星阁的眼线,还有其他势力的耳目……所有人都知道,风暴要来了。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坐在油灯下,一遍遍推演着矿场的地形图。
他在计算每一步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变量,计算每一处可能埋伏的地点,计算每一种应对方案的成功率。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从矿奴到教主,从凡人到化神,他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这种近乎偏执的准备。
油灯燃尽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凡放下笔,眼中血丝隐现,但目光清明。
四天。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