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他还是走到了信道的尽头。
视野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窟。
石窟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椅,形制古朴,宛如王座。
椅上端坐着一人。
她身姿曼妙,一袭黑衣更衬得肌肤胜雪。
正是祝玉妍。
她此刻未覆面纱,容颜完全显露,绝美之中带着一丝冷冽。
沉沉舟目光扫过空旷的石窟。
石窟之内,除了祝玉妍之外,再无他人。
他淡淡一笑,缓步上前。
“玉妍,偌大地方,只你一人相候?”
此刻。
山腹深处。
空旷的石窟内,光线晦暗不明。
祝玉妍坐在石椅上,椅背的冰冷通过薄薄的衣衫,渗入她的肌肤。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走入石窟的男人身上。
四十年前的旧事,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就是这个男人,曾让她甘愿舍弃阴癸派继承人的身份,只求一份寻常的厮守。
她甚至在《天魔大法》未能突破至第十八重境界时,便毫无保留地托付了自己的一切,致使终身无望登临武学顶峰,永远滞留于宗师境。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算计与毫不留情的背叛。
“师尊当年的诅咒,终究是应验了……”
“一切海誓山盟,皆是虚妄,你的温情脉脉,不过是觊觎我圣门霸业的精心伪装!”
自那一刻起。
祝玉妍心中就再也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爱情。
昔日那个天真热忱的少女,被一个口是心非、狠辣决绝的阴后取代。
过去四十年间,她将全部心力灌注于阴癸派,使其势力急剧膨胀,最终跃升为两派六道之首,算是对师门的补偿,给被气死的师尊一个交待。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独处密室时,她的内心,就如同眼前这空荡荡的山腹一般,从未有过一日真正的喜悦。
但今日,这一切恩怨纠葛,都将在此地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祝玉妍冷笑:
“石之轩,你还以为,站在你面前的,仍是四十年前那个被你几句温言软语就骗得神魂颠倒的无知少女吗?”
“我知道,今日你前来,无非是想让我阴癸派步邪极宗的后尘,向你俯首称臣。但你打错了算盘!我祝玉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而且,你既然踏入了这石窟,就永远别想再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她从石椅上站起。
体内《天魔大法》功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天魔大法》,又称《天魔秘》,乃是阴癸派镇派绝学,以“幻变”二字为内核精要,其最可怕之处在于攻势随心而发,无迹可寻,能于任何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令对手防不胜防。
随着功法催动至巅峰,山腹内光线骤然黯淡。
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黑暗力场,以祝玉妍为中心降临!
力场之内,空气发出悲鸣,景象开始扭曲,重力失去平衡,磁场乱作一团。
石窟中,四散的石桌石椅,甚至地面散碎的石块,在这黑暗力场的碾压与撕扯之下,轰然碎裂,化为齑粉!
天魔力场!
这是她依据《天魔大法》精义,耗费无数心血领悟的不传之秘。
在天魔力场的范围内,空间都要为之扭曲,陷入其中的敌人,真气运转滞涩,精神受到压制。
这正是她以宗师巅峰之境,却敢于直面大宗师的最大倚仗。
此刻。
就连沉沉舟,也清淅地感受到了体内真气的细微滞涩感。
但他心中并无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见猎心喜的赞叹:
“不愧是《天魔策》上记载的绝学,若说《道心种魔》是洞悉万物本质的武学,那么这《天魔大法》,便是侧重于操控空间的奇术,练至高深境界,攻击能超越寻常空间限制,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任何角度。”
沉沉舟对这门武学产生了一丝兴趣。
但眼下首要之事,还是应付祝玉妍。
若是寻常大宗师骤然陷入这天魔力场之内,难免会束手束脚。
然而,对于沉沉舟而言,天魔力场的压制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这还是他并未主动运转万化天功的情况下。
徜若他显化“黑洞法相”,这天魔力场非但无法压制他,反而会被法相之力吞噬。
不过,对付祝玉妍,倒是无需动用法相之力。
他心念微动,万化天功自然流转,周身气机与天魔力场的波动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协调。
他步伐沉稳,一步步向着祝玉妍走去。
那足以让大宗师都感到头疼的天魔力场,于他而言,竟似不存在一般,转眼他已来到祝玉妍身前五尺之内。
祝玉妍虽惊不乱。
眼前之人,毕竟是能正面斩杀佛门大宗师真言大师,而且毫发无伤的存在。
自己虽凭借天魔力场可以和普通大宗师周旋,但与他为敌,胜负没有任何悬念。
这一点,早在她布下此局时便已清楚。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沉沉舟触手可及的刹那。
祝玉妍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那笑容中,有着大仇将报的畅快,有对往昔的短暂追忆,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以彻底割舍的复杂情愫——
那是被理智与恨意强行压制了四十年的情感,在这生死关头,终于爆发!
“石之轩!你我恩怨,今日便在此了结!一起上路吧!”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将周身弥漫的天魔力场,疯狂向内收缩!
黑暗的力场急速坍缩,呼吸间,便化作一个漆黑的极点,凝聚于她的眉心之上!
祝玉妍为与他同归于尽,苦心孤诣创出这一式名为“玉石俱焚”的禁忌之招!
显然,为了杀死他,祝玉妍确实拥有舍身相拼的决绝。
沉沉舟面色终于变了。
并非担心这股力量威胁到他。
而是不愿祝玉妍就此香消玉殒。
电光火石间。
他迅速抬起右手,疾点祝玉妍周身数处大穴。
同时,他左手按住祝玉妍的心脉,一股浩瀚生机涌入她的体内,将那沸腾到极点、即将彻底爆发的天魔真气硬生生压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