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舟轻叹:
“玉妍,时隔多年,你又是何苦。”
祝玉妍只觉得周身力道瞬间被抽空,再也无法站稳。
她身子一软,倒入沉沉舟的怀抱之中。
鼻尖萦绕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感受着那久违的、坚实的胸膛传来的温度。
她眼前顿时水雾弥漫。
视野中的男子渐渐模糊。
她凄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解脱,一种释怀:
“之轩……你聪明一世,却终究还是中了我的计。我早就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也知道你必会亲自来找我……”
她脸上浮现一抹异样的潮红:
“这四十年来,我活着的最大念想,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你,既然武功无法达成,那便借天地之威吧……这一次,黄泉路上,你我终于能相伴了……”
话音方落。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从石窟四周响起!
火焰瞬间吞噬了每一寸空间!
整个荒山随之开始剧烈颤斗、摇晃。
紧接着,在一声声惊天巨响中,山体开始自下而上,由内而外地轰然崩塌!
巨石坠落,烟尘冲天。
这股震荡,甚至传到了三十里外的长安城,引得城中居民纷纷走上街头,惊恐地望着荒山方向。
守在山外的侯希白与杨虚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定口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好端端的整座荒山,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不断塌陷、崩解,扬起漫天尘土。
两人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数里之外的一处高坡上。
婠婠、辟守玄等阴癸派高层,遥望着那崩塌的荒山,皆是脸色发白。
辟守玄声音沙哑:“宗主……她的计划成功了……这山腹之内的内核局域,我们秘密埋藏了数万斤火药,山体内部关键支撑部分也被尽数掏空。如此里应外合,纵是大宗师,又能如何?再来十位、百位大宗师,恐怕……也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一旁的闻采婷面容黯淡,长叹一声:“唉……若非邪王野心勃勃,欲将我圣门两派六道尽数纳入麾下,宗主她……她又何必布下此局,与之同归于尽呢……”
婠婠却是一言不发。
她那双平日里流转着狡黠与灵动的眸子,此刻怔怔地凝望着远处那不断塌陷、化作巨大废墟的荒山。
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
她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
此时此刻。
无论是阴癸派众人,还是侯希白、杨虚彦,都无比确信,邪王和阴后,这一次是绝无生还之理了。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何等存在能从那样的天灾之中逃脱。
大宗师固然强大,可正面抗衡数千精锐甲士的围攻,可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天下虽大,无人能轻易留下其脚步。
但大宗师终究也是人。
是人,便有极限。
而眼前这般天灾,已非人力所能抗衡的范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结局已定之时!
一道寂灭光束,自那崩塌近半、烟尘弥漫的荒山洞穿而出!
光束直径丈许,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山岩、坠落的巨石,尽数被湮灭、化为虚无!
紧接着,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道黑衣白发的身影,自那光束开辟的信道中冲天而起,直上云宵!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远处高坡上的阴癸派众人,以及近处山脚下的侯希白、杨虚彦,都彻底愣住了。
他们所有的思维与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复!
而此时。
沉沉舟怀中还抱着一具柔软的娇躯。
正是祝玉妍。
他凌空虚峙,衣袂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看着下方已彻底崩毁的荒山,他也不由为祝玉妍的决心而感叹。
此山虽非那些广为人知的名山巨岳,却也高达百丈,估算其重,超过十亿吨。
这般险境,当世除了他沉沉舟外,换作任何一位大宗师陷入其中,也难逃被活埋的命运了。
沉沉舟低头看向怀中的祝玉妍,淡然一笑:“玉妍,为了取我性命,你当真费尽了心思,竟暗中搜集如此海量的火药,更不惜耗时数年,将这偌大山腹掏空,看来,你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要与我一并葬于此地。”
他话音一转:“火药此物,本是道士在丹炉旁的偶然所得,至今仍未有人创出稳定的配方,却不想,你竟能发现它的潜力,这份心思,倒是令人惊叹。”
“哼。”祝玉妍倔强地侧过脸去,避开他那炽热的目光,“这有何难?世间能杀人的方法,我都能将它们找出。”
然而,言辞虽硬,祝玉妍此刻的心绪却是汹涌难平。
数十载的刻骨恨意,支撑她布下这同归于尽的死局。
但,当真正被这个男人从鬼门关前拉回,被他抱在怀中时。
那积压了四十年的怨恨,竟也随着身后那崩塌的荒山一起,彻底消散了。
他本可以任由她施展“玉石俱焚”,在她自爆而亡后,再轻松破山而出。
或者,他也完全可以独自凭借那神魔般的手段逃生,将她留在那绝望的黑暗中等死。
但他选择了制止她求死。
并在最后关头,带着她一同冲出。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让她心乱如麻。
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悸动的心跳声。
一声声,敲打在她的心灵深处。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真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定格为永恒……”
沉沉舟怀抱着祝玉妍,自空中缓缓降下,最终落于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不远处,侯希白与杨虚彦见状,连忙疾掠而来,躬敬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师尊您……可还安好?”
两人望向沉沉舟的目光,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以往,他们对师尊是三分敬,七分畏。
但此刻,他们的眼神中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那是一种亲眼目睹神迹后,近乎信徒般的虔诚。
方才那道撕裂山岳、直贯天穹的寂灭之光,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