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沉沉舟的两名亲传弟子——“多情公子”侯希白、“影子刺客”杨虚彦,便带着花间派与补天阁的手下,全面接管杨公宝库。
此时。
沉沉舟刚刚正面击溃三大门阀联军、格杀真言大师,威势正盛,各方势力不敢妄动。
没有试探,没有阻挠。
花间派与补天阁的人马,畅通无阻地挖掘着深埋于地下的杨公宝库。
有沉沉舟坐镇长安,没有任何宵小敢来作乱。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成箱的珠宝、寒光闪铄的兵器铠甲,有条不紊地清点、搬运着。
至于祝玉妍、婠婠、宋智等人,早在沉沉舟与真言大师交战之际,就已悄然退走。
沉沉舟的神念早已捕捉到这些气息的远去,但他并未理会。
补天阁的暗探网络,早已笼罩天下,即便阴癸派也难以企及。
查找祝玉妍的踪迹,对于沉沉舟而言,易如反掌。
至于宋阀,他们自始至终保持着克制,未曾出手。
这份审时度势,为他们赢得了生机。
更深处的原因,在于“天刀”宋缺。
此人以毕生心血镇守岭南,矢志重建汉家山河,沉沉舟倒是存有三分敬意。
他早已萌生收服宋缺的念头,但时机尚不成熟,这一次放过宋智等人一马,便是提前落子布局。
其他人等,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宇文阀、独孤阀、李阀遣入长安的所有精锐,连同那些企图趁乱牟利的正邪两道高手。
在花间派与补天阁的手下全力挖掘杨公宝库的这几日里,被沉沉舟一一找到,其结果,自然不言而明,皆化作沉沉舟增进功力的资粮。
短短几日,长安城内,武者几乎绝迹。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座城池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终于。
杨公宝库所有藏珍被彻底取走,悉数转运至沉沉舟掌控的秘密据点。
……
事务初定。
这一日,黄昏。
沉沉舟于静室中打坐。
门外,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显现,落地无声。
“师尊,阴后的下落现已查明!”
其中一道身影开口,声线平稳,不带丝毫感情波动。
随即。
屋门无声开启。
沉沉舟走出,目光落在两名弟子身上。
“多情公子”侯希白与“影子刺客”杨虚彦。
两人并肩而立,周身弥漫的气场却泾渭分明,隐成对峙之势。
侯希白身形挺拔,玉树临风。
他面容英俊,下巴蓄着一把儒雅的小胡子,头戴竹笠,一袭青衫,手中一柄美人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当真是说不尽的风流倜傥。
这份气质,恍如三十岁之前的石之轩。
彼时,他尚未得到补天阁真传,只是花间派最杰出的传人,是河东裴氏才华横溢的嫡子,化名“石之轩”游历江湖,不知引得多少女子为之倾心。
一旁的杨虚彦,气质却截然相反。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冷,目光锐利,时刻警剔着周遭的一切。
杨虚彦有着沉重的过去。
他是前太子杨勇之子,隋文帝杨坚之孙,皇室贵胄,却幼逢剧变,家族倾复。
自记事起,他的生命中就只剩下仇恨。
他的人生轨迹,原本注定充满挣扎与悲剧,最终在双龙等人的围攻中默然收场。
但此刻,命运的丝线,早已被某个无形之手拨动。
说起来,这两个弟子差异如此显著,除却本身背景不同之外,更源于邪王早年的因材施教。
他曾深切体会花间派与补天阁心法冲突带来的痛苦,故而,即便他身兼两派掌门,却也并未考虑过将两派道统集中于一人之身。
在考察二人心性后,他将洒脱不羁的花间派绝学传给侯希白,将狠戾绝情的补天阁衣钵传于杨虚彦。
论及天赋潜力,侯希白与杨虚彦绝不在双龙之下。
即便双龙练就长生诀,单以武功论,侯希白与杨虚彦甚至尤有过之。
若非天命垂青,气运所钟,这二人的成就未必不如双龙。
杨虚彦再度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师尊,阴后及其党羽藏身之处既已掌握,是否立刻调动人手,予以剿灭?剪除了这些高手,阴癸派馀众便不足为虑,师尊吞并阴癸派的大计必可事半功倍!”
侯希白闻言,“啪”地一声打开美人扇,轻轻摇动:“师弟此言差矣!阴后终究是我圣门的前辈,若贸然格杀,恐令圣门其他各派人人自危,于师尊大业徒增阻力。以师尊之能,何不施以怀柔之策,令其心悦诚服?此事对师尊而言,想必……”
他话语微顿,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毕竟,阴后与邪王,曾有过一段旧情。
杨虚彦的目光瞬间刺向侯希白,眼中杀机四溢。
侯希白坦然回视,折扇稳握手中,温润笑意不变。
两人的气机无声交锋,竟引得空气微微扭曲。
沉沉舟随意拂袖,将两人针锋相对的气场悄然化去。
“带路吧。”
沉沉舟语气平淡。
“是,师尊!”
侯希白与杨虚彦同时躬身应诺。
他们对这位师尊的敬畏,早已深入骨髓。
这还是在其境界跌落之时。
如今,他不仅重归大宗师之境,更练成传说中的道心种魔大法,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只是随意挥手,就让他们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三人离开长安城。
长安西北,三十里处,一片荒芜的山野。
山势崎岖,植被稀疏,人迹罕至。
正是隐藏行迹的理想之所。
阴癸派的其中一个秘密据点,便设于此山腹地。
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入口前,杨虚彦停步,指向幽暗深处:
“师尊,据补天阁暗探回报,阴后等人就在此地。”
沉沉舟微微颔首:“尔等在此等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没入洞口。
山洞初段狭窄,随即变得开阔起来,形成一条向下延伸的信道。
两侧石壁上,固定着燃烧的烛火,似乎在欢迎着什么人的到来。
火焰跳动,将沉沉舟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信道内,安静异常。
只有他脚踩碎石的细微声响。
他走得并不快。
明明以他的速度,一息间便能来到信道尽头。
可他依然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