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敢……”
赞普使者的声音尖锐中带着破音。
他伸出的手指抖得厉害,连带着宽大的袖袍都在簌簌颤动。
沉沉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向那名使者。
“宁玛派与我白驼山庄,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今日之事,不过是私怨了结。若赞普陛下对此不满……”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呵呵……我也不介意,多杀几个碍事之人。”
使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沉沉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凶戾之气,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消失了。
到了嘴边的、代表赞普权威的斥责之语,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沉沉舟不再理会这位已然魂飞魄散的赞普使者。
他带着一众属下返回。
轰隆!
碉房的厚重大门轰然关闭。
广场上那凝固的气氛,终于被这声巨响打破。
“上师——!”
一声凄厉的哭嚎划破寂静。
几名虔诚的宁玛派信徒连滚带爬地扑到桑丹嘉措的遗体旁,抚尸痛哭,悲声震天。
更多的人,则是对着白驼山庄众人消失的方向,投去仇恨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之中又带着无能为力的绝望。
回想起方才沉沉舟谈笑间斩杀宁玛派上师的手段,以及那视王命如无物的霸道,所有人都只敢将恨意深深埋藏在心底。
他们连大声喧哗都不敢,生怕一丝声响,就会引来那杀神的注目,招致灭顶之灾。
与外界的一片悲愤、恐惧与压抑相比,碉房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白驼山庄的众人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看向沉沉舟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敬畏与崇拜。
阿依娜望着沉沉舟的身影只觉得心潮汹涌澎湃。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般的暖流自小腹深处涌现。
她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心跳如擂鼓,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并拢。
眼中水波流转,尽是难以言喻的依赖、仰慕和迷醉。
……
与此同时,逻些城各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们,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狂妄!真是狂妄至极!”
有人暗自咂舌,心惊肉跳。
“公然违抗王命,当场格杀宁玛派上师,还威胁赞普使者……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自取灭亡!”
虽说现今吐蕃王权衰微,赞普宗赤更象是个像征,但王室直属的军队,仍有数千之众,皆是装备相对精良的正规军旅。
若真倾尽全力来攻,任你武功通天,又能杀得了几何?
人力终有穷尽时!
白驼山庄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整个吐蕃王室的对立面。
然而,在不解、愤恨、恐惧之馀,亦有人对沉沉舟展现出的强横无匹的实力和睥睨一切的气魄,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与震撼。
规则,似乎就是被用来打破的。
望着那消失在碉房深处的背影,有人不禁低声感叹,声音中带着颤栗:“吐蕃的天,要变了……”
……
逻些城,红山,吐蕃王宫。
此时的布达拉宫,远没有后世五世达赖喇嘛重修和扩建后的那般恢宏壮丽、气势磅礴。
它更象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军事堡垒和宫殿混合体,许多地方因饱受战火和年久失修,已显露出残破之象。
咔嚓!
精美绝伦的翡翠夜光杯,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炸裂成无数碎片,四处迸溅。
殷红如血的葡萄酒浆,一滴滴飞散。
浓郁的酒香混杂着赞普的冲天怒火,弥漫在整个宫殿之中。
“废物!都是废物!他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还有没有王法!”
年逾五旬的宗赤赞普,因常年纵情酒色而眼袋浮肿,面色虚浮。
此刻因极致的暴怒,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花白的须发皆张,胸膛剧烈起伏。
下方,那名仓皇逃回的使者,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身体不住颤斗,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发泄了一通之后,宗赤赞普气喘吁吁地坐回那张镶满了各色宝石的王座上,一股虚弱的疲惫感弥漫全身。
他死死盯着脚下的使者:“萨迦派、噶当派、噶举派!其他这几家有什么动静?宁玛派遭此大难,几近复灭,他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准备当缩头乌龟吗?”
使者连忙回禀,声音带着颤斗:“赞普明鉴,其他三派并非无动于衷。据臣多方探知,他们似乎在暗中调动精锐的僧兵和修行有成的上师……看样子,是打算对白驼山庄有所动作了。”
宗赤赞普眼睛微微一眯,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哦?他们几家就算联手,势力也未必及得上全盛时的宁玛派,哪来的胆子去撩拨那个凶神?”
“回赞普,”使者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据臣分析,白驼山庄最强之处,在于其诡谲莫测、防不胜防的毒术。宁玛派诸位上师此次败亡如此之快,很大程度上是疏于防范,着了对方的道。”
“若其他三派吸取教训,提前做好准备,白驼山庄未必能象上次那样轻易得手……臣推测,他们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觉得有机可乘,才决定联手一试。”
听到这里,宗赤赞普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侍从再斟上一杯美酒。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荡漾的红色液体,冷笑道:“很好!非常好!就让他们去狗咬狗!无论谁胜谁负,对本王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若这三派能侥幸重创甚至铲除白驼山庄,自然最好,倒是替本王省了力气;就算他们失败了,也必定会与白驼山庄拼个两败俱伤,元气大伤!到那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本王再兴王师,以雷霆之势,彻底清算这些藐视王权之辈!”
“赞普陛下英明!”
使者匍匐在地,高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