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位高手,竟死得如此蹊跷,如雾里看花,实在教人心中惴惴。
“可有线索?”沉沉舟声音低沉。
沉福躬身一礼,低声道:“官府尚未有定论,但我手下从孟春秋的邻里口中探得,他死时似有黑影掠过。”
“黑影……又是黑影。”
沉沉舟指尖轻叩桌案,眸中寒光一闪。
他想起魏霆苏醒时也曾提及,袭杀他的正是一道诡谲黑影。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他看向沉福,问道:“谢邈有何反应?”
“谢邈震怒非常,不仅令临雍书院长老倾巢而出,连谢家本族也派出了‘暗影卫’插手此事。”
沉沉舟推开窗,一股萧瑟的凉风趁隙而入。
但见远处天际,阴云如泼墨般翻涌聚合,沉甸甸地压向青州城头。
风中带着湿冷的土腥气,似有一场暴雨将至。
青州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此等层级的阴谋旋涡,已非他所能介入。
原本欲趁魏霆失势之机扩张势力,然在此等乱局之下,恐是自保亦艰。
“山雨欲来,螳螂捕蝉。既然如此,我不妨静观其变,暂敛锋芒。”
沉沉舟心中定计。
眼下他确有不得不“静”的理由——楚青阳所留掌劲阴毒无比,如附骨之疽蚕食经脉,每逢子午二时便痛彻骨髓,如受凌迟,连沉福的青木真气也仅能勉强镇压。
“楚家不愧是六大门阀世家之一,竟有如此奇诡难缠的法门。”
“看来,想要化解这道真气,也只有在诸天万界中找办法了。”
前路既阻,便另辟蹊径。
沉沉舟顺水推舟,将全副心神倾注于易道钻研之上。
这既是疗伤之需,亦是破局之策。
他最近这段时间专心钻研北极神数,略有所得。
连日潜心推演,沉沉舟对北极神数的感悟日渐精深,已然触摸到“登堂入室”的门坎。
他自信,若再与楚青阳交锋,纵不能胜,也必能周旋一二,断不会似上次那般几无还手之力。
这一日,沉沉舟正在朱雀殿凝神聆听南诗薇长老讲授易道精微。
课业方毕,众人相继离去,南诗薇却眸光一转,独独唤住了正欲起身的沉沉舟。
“沉舟,你的北极神数进境非凡,如今是时候传你心易之法了。”南诗薇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地说道。
北极神数作为长生道独有的易道奇功,威震整个天元大陆,号称“天术第一”!
南诗薇曾言,易分十道,北极神数正是“天术”一脉的集大成者。
天术者,上应周天星辰,掌生死祸福,为十道之最玄奥者。
天术之外,另有地术、人术、卦术、谶术、命术、气术、心术、应术、数术等其他九道。
这十道并非毫无联系,而是互相杂糅交融,只是侧重点不同罢了,皆可称易道。
沉沉舟眸光微凝:“弟子愚钝,不知南长老如何窥破我北极神数的进境?”
虽然他感觉自己快要将北极神数修炼到登堂入室之境,但终究没有那种洞察先机,执掌祸福的感觉,现在南诗薇竟然说他已经可以修炼心易之法,却是奇怪。
只听南诗薇说道:“以前我略作感应,便可知你未来三天的祸福,但现在,若不以心易之法仔细推演,竟已看不透你了。也只有将北极神数修炼到一定境界,方可有这种无形中遮掩命数的能力。当然,也可能是有大神通者主动帮你遮掩命数。”
沉沉舟听到南诗薇的话,顿时明白了一切。
在南诗薇的心中,只有两种可能,而她身为坐忘境的人物,口中所言的大神通者,显然是远远超越了坐忘境,他沉家还没有这种人物。
既然如此,那一定是沉沉舟已将北极神数修炼有成了。
接下来,南诗薇便开始传授沉沉舟心易之法。
“心易之法,乃以我心代天心,以我意合天意之无上法门。若你能对其有所领悟,即便没有成十大真传之首,也必能拜入长生道,成为内门弟子。”
南诗薇的话让沉沉舟眼睛一亮,他从远在扬州的沉家来到这青州城的天枢道院,就是为了拜入不朽道统,逍遥自在,远离那家族权力倾轧的旋涡。
但是,想要拜入不朽道统,却是难上加难,据他所知,临雍书院只有每一届的八大学士首席,才能稳定拜入经世道修行。
而这天枢道院,难度自然也在伯仲之间,往年只有十大真传之首,才能稳定拜入长生道之内,至于其他真传,则机会要小上太多。
如今得传心易之法,却是有了另一条出路。
只不过,听南诗薇的话,即使有了心易之法,领悟起来想必也是十分困难,恐怕其难度,还要远在修成抱元境之上!
南诗薇纤指于空中虚点,指尖竟有星辉流转,勾勒出玄奥轨迹。
她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如自九天传来,讲解起心易之法的要点。
北极神数若想发挥全力威力,离不开星盘辅助。
但实战中,敌人往往不可能给你使用星盘的机会,于是长生道的一众前辈,就创造出了这心易之法。
更神奇的是,这心易之法,其效果甚至比使用星盘还要出色。
“夫易者,变易也,周流六虚,上下无常。然其变动不居,必有所依。于何也?曰心……”
“北极紫微,帝星所在,总御周天,斡旋气运……”
“人心居灵台,寂然不动,为万感之宗。是故,以心观星,则星亦心也;以心感易,则易亦心也……”
“法曰:收视返听,抱元守一……”
“至道无言,真空非有;欲穷易理,息心体认;心若澄潭,可映星月;神如明镜,能鉴古今……”
心易之法虽仅三千言,却字字珠玑,暗合周天星轨。
沉沉舟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三千馀字,恰恰是精华所在,其实世间道理往往如此,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只要点透其中关窍,万理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