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哥哥,这里怎么样,摘星阁可是整个道院里风景最好的地方,能一览大半青州城的风景呢!”
沉凝霜语气轻柔,带着一种沉沉舟从未领略过的温婉,这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在他记忆中,自家妹妹向来骄纵,何曾有过这般小女儿情态?
平日里的她,说是骄蛮成性、叱咤府邸也不为过。
这时,另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谢谢你,霜儿,摘星阁可是天枢道院的重地,如果不是你,我纵能进入道院,也不可能踏入这里。”
沉沉舟听着两人腻歪的话语,不得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若再迟些现身,只怕这两人会做出更为逾矩之事。
沙沙……
一阵脚步声从两人身后响起,顿时让沉凝霜和贺知白心中一惊。
“什么人!”贺知白骤然转身,将沉凝霜护在身后,声音中带着警剔。
“是我。”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沉沉舟自柱后缓步而出,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老管家沉福如影随形,静立其后。
“七哥,你怎么来了?”沉凝霜闻声,脸色倏地一白,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将手从贺知白掌心抽出,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裙裾,目光躲闪,强撑着镇定。
“原来是沉兄,在下贺知白,今天的事皆在我一人,与霜儿无关。”
贺知白此刻倒是颇有担当,然而沉沉舟并未理睬他,而是目光紧紧盯着沉凝霜:“凝霜,跟我回去吧,父亲那里,还要你亲自去解释一下。”
“什么?!”沉凝霜脸色一白,“七哥,你告诉父亲了?”
显然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沉临仙对她的掌控欲,绝不可能任由她与贺知白这等平民来往,即使贺知白天赋不错,将来或许成就不凡,也不可能。
沉沉舟摇了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父亲大人在这青州城内,怎么可能没有眼线,你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不过他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现在却是触碰了他的底线,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看着沉凝霜慌乱的神色,沉沉舟安慰道:“放心,我会替你求情的。”
沉凝霜的目光看向贺知白,发出求助的目光。
贺知白连忙温声道:“霜儿,早点回去吧,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累你深夜外出,我自行回去便好。”
沉沉舟眼神微沉,深深看了贺知白一眼。
此人应对得体,情真意切,看似无懈可击。
然而,这份过于完美的应对,反而在沉沉舟心中敲响了警钟。
“表象越是完美,内里或许越是深藏不露。他对凝霜,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历来,世家千金与寒门子弟相恋的戏码并不鲜见,其中多数寒门子弟,不过是借女子为跳板,攀附权财。
那些世家大族为了掩盖丑闻,保全名声,多半会选择以财帛权势堵住男方的嘴。
当然,若遇那不识时务、痴缠不休的,令其悄无声息地湮灭于人海,亦是世家阴影中惯常的伎俩。
然此乃极端手段,若非万不得已,沉沉舟断不会行此下策。
否则,必将招致沉凝霜的刻骨怨恨,于他日后角逐沉家大权有百害而无一利。
“贺知白身为谢邈的弟子,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更是结交了楚青阳这等人物,将来无论是权势还是钱财都不会缺,难道他真心看上了凝霜不成?”
沉沉舟凝眸审视着贺知白。
但见其人身着素白长衫,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
举止温文尔雅,谈吐间令人如沐春风,兼之出身临雍书院,更蕴养出一种独特的儒雅气度,卓尔不群。
这样的人物,倒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更别提沉凝霜这等见惯了纨绔子弟的世家小姐了,与贺知白交往,绝对给她带来了一种新奇的体验。
不过,沉沉舟看人可不会只看表象。
他心中默运《北极神数》,灵台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微弱的违和之感。
同样是儒家风度,此人给他的感觉,与孔元的浩然坦荡截然不同。
在这身让人如沐春风的表象之下,似乎在竭力隐藏着什么,即使他心中全力运转北极神数,也无法看透。
目送贺知白的身影融入摘星阁深处的幽暗,沉沉舟不再多言,带着心神不宁的沉凝霜悄然离去。
第二天清晨,沉沉舟却是得到一个好消息,魏霆醒了。
对沉沉舟而言,魏霆能苏醒便是好消息——一个重伤失势的魏霆,远比一个死了的魏霆更有价值。
他立刻追问:“他可看清凶手?”
沉福躬身道:“他说只瞥见一道黑影,快如鬼魅。”
“不是贺知白?”沉沉舟皱眉。
沉福摇了摇头:“似乎和贺知白没有什么关系。”
“黑影……”
沉沉舟喃喃着,却始终不得头绪,索性不再想,而是派人严加看管沉凝霜,绝不能再让她跑出去,否则,对于自己那个家主父亲可没法交待了。
是日正午,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案,打破了青州城的平静。
监察司的人来现场查案,发现死者竟然是临雍书院的弟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弟子,而是院长谢邈的亲传弟子,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的孟春秋!
“坏了,竟然是谢邈的弟子!”
死者身份一经确认,监察司的捕头们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若谢邈仅是临雍书院院长,抑或是门阀谢家之人,倒也罢了。
奈何,他还是经世道的长老。
虽然孟春秋还没正式拜入经世道,可作为谢邈的亲传弟子,他也算是半个经世道的人。
牵扯到不朽道统,再小的案子也是滔天巨浪。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青州,一时间,青州城内暗流汹涌,风声鹤唳。
“孟春秋竟然死了?”
沉沉舟听沉福禀报之后,顿时脸色一凝。
孟春秋身为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乃是与天枢道院十大真传齐名的人物。
如果不出所料,此人必是一位抱元境的高手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