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戎相见?”
小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血沫顺着唇角滑落,滴在弓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从你默许那些人对左耳动手,从你让我在亲情与道义间两难,我们就早已兵戎相见了。”
她的箭尖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偏离瑲玹的方向。
周围的士兵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海面上的浪涛声仿佛都成了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弓弦的嗡嗡低鸣,和两人之间凝滞的死寂。
古树枝头的相柳周身妖力几乎凝成了实质,墨眸死死盯着那支摇摇欲坠的灵力箭。
他知道小夭不会真的杀瑲玹,可她此刻的状态,再强行催动灵力,灵脉怕是会彻底崩裂。情蛊的搏动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死死按住想要冲出去的念头,指甲深深嵌入树干,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我曾以为,无论你如何争权,总会留一丝余地给我。”
小夭的目光渐渐失焦,却依旧执拗地看着瑲玹,
“可我错了,在你的帝位面前,什么都可以牺牲。”
她猛地闭上眼,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指尖的灵力骤然暴涨,箭尖的银辉瞬间变得刺眼。
瑲玹的脸色彻底惨白,他望着那支对准自己的箭,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无奈。
银箭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破空而出,银辉刺破夜色,直逼瑲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宝蓝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扑出,赤水丰隆宽厚的脊背硬生生挡在了玱玹身前——
“噗嗤!”
灵力箭毫无阻滞地穿透了他的胸膛,箭簇带着滚烫的血珠从后背穿出,白羽沾满猩红,在夜风中剧烈震颤。
丰隆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箭,脸上惯有的爽朗笑容凝固成一丝苦涩的释然,转头望向瑲玹时,声音已弱得像风中残烛,
“陛下……臣……护您周全……”
他又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小夭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一丝浅浅的惋惜,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夭……莫要怪自己……”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尘土扬起又落下,盖住了他逐渐涣散的眼眸。
那声总是带着暖意的“小夭”,此刻成了刺穿人心的最后一道利刃。
“丰隆!”
瑲玹的嘶吼撕裂了死寂的夜空,他踉跄着扑过去,将丰隆搂在怀里,指尖颤抖地按住汩汩流血的伤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浸透了他的衣袍,红得刺眼。
他望着丰隆渐渐冰冷的脸,望着那双再无神采的眼睛,眼底的痛苦与无奈瞬间被滔天的悔恨和暴怒吞噬,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着丰隆的衣襟,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哀嚎,
“谁让你挡的!我让你挡了吗?!”
小夭僵在原地,长弓“哐当”一声砸在礁石上,指尖的灵力瞬间溃散得无影无踪。
她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丰隆,那支染血的银箭是她射出的,那个总是笑着对她嘘寒问暖、在她与瑲玹之间默默斡旋、真心盼着他们能和睦相处的赤水氏少主,因她而死。
喉间腥甜翻涌,小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身前的礁石上,红得触目惊心。
灵脉反噬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重组,可这疼,远不及心口那铺天盖地的愧疚与绝望。
小夭想动,想冲过去看看丰隆,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任由身体摇摇欲坠,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模糊了视线。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想杀你……”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满心都是无尽的自我谴责。
血珠还在从丰隆后背的箭簇滴落,小夭瞳孔骤缩,上一世丰隆倒在相柳箭下的画面与此刻重叠,那同样刺眼的猩红、同样沉重的坠落,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不——!”
小夭嘶吼出声,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执念,灵脉反噬的剧痛骤然被一股更汹涌的力量压制——那是她不惜燃烧精血也要逆转结局的决心。
她自毛球背上一跃而下,踉跄着扑向丰隆,指尖凝聚起仅存的灵力,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晕,死死裹住丰隆正在溃散的生机。
“不许死!赤水丰隆,你不许死!”
小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混合着鼻血滑落,滴在丰隆胸口的伤口上,竟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
那是她体内罕见的驻颜花本源之力,是她保命的根本,此刻却被她毫无保留地渡向丰隆。
瑲玹愣在原地,看着小夭疯魔般的模样,看着她明明自身难保,却拼尽全力想要救活丰隆,滔天的暴怒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终究没能说出阻止的话。
“哥——!”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哭喊,穿透了海浪的轰鸣与士兵的屏息。
辰荣馨月提着长剑,从营帐里疯了似的冲了出来,赤色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丰隆!”
馨月踉跄着扑到近前,指尖刚触到丰隆冰凉的脸颊,便被那毫无生气的温度刺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钢针,死死钉在不远处的小夭身上——那个浑身是血、正用微光裹着丰隆的女人,此刻在她眼中,便是弑兄的罪魁祸首。
“皓翎玖瑶!你这个毒妇!”
馨月的长剑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刺小夭心口,赤色剑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恨意,连海风都似被这戾气割得扭曲。
小夭本就因燃烧精血、渡出驻颜花本源而摇摇欲坠,灵脉剧痛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无。面对这致命一击,她没有躲闪,甚至闭上了眼——丰隆因她而伤,馨月的恨意,她该受。
“住手!”
瑲玹厉声喝止,怀中丰隆的气息刚有一丝微弱回升,他绝不能让小夭出事。
灵力仓促凝成的屏障挡在小夭身前,“砰”的一声巨响,馨月的长剑狠狠劈在屏障上,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瑲玹!你还要护着她?!”
馨月红着眼嘶吼,长剑再次劈下,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杀了我哥!杀了你的左膀右臂!你忘了是谁陪你南征北战,是谁为你镇守南疆,是谁为你赌上赤水氏全族的性命?!”
屏障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瑲玹的脸色惨白,既要护住怀中的丰隆,又要阻拦暴怒的馨月,已是分身乏术。他看着小夭毫无反抗的模样,看着她脸上深不见底的愧疚,心头如被巨石碾压,艰涩道,
“馨月,丰隆还没死!只有小夭的驻颜花之力能救他!”
“没死?”
馨月发出凄厉的笑声,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都伤成这样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若不是她射的那一箭,我哥怎会遭此横祸?!”
她猛地转头,看向小夭,眼神怨毒如蛇,
“你以为用这点微末之力装模作样,就能抵消你弑杀赤水族长之罪?我告诉你,今日便是拼了我辰荣氏和赤水氏全族,我也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