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沙砾拍打在玄色披风上,发出簌簌声响,小夭立在毛球宽阔的脊背之上,衣袂翻飞如振翅欲飞的蝶。
她灵脉刚愈,周身灵力尚有些滞涩,指尖握住小银弓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背的酸胀感顺着脊椎隐隐蔓延,却被眼底的执拗压得死死的。
下方西炎军营的轮廓愈发清晰,一道泛着金红光芒的光幕笼罩在营垒之上,正是西炎秘术布下的九转守护阵,光幕上流转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透着金石般的坚硬。
营内士兵早已察觉异动,刀枪出鞘的铿锵声隐约传来,却被阵法隔绝在光幕之后,显得模糊而遥远。
毛球低低嘶鸣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巨大的翅膀下意识放慢了扇动的速度。
小夭没有抬头,只是抬手抚上小银弓的弓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这把弓曾陪了她数百年,见证过她的颠沛流离,也承载过她的满腔孤勇。
小夭指尖凝聚灵力,银白色的光晕顺着弓身蔓延,弓弦轻颤,发出嗡嗡的低鸣,无数道纤细的灵力箭瞬间在弓前凝聚成形,银辉灼灼,映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
“我要的,从来只是一个答案。”
小夭的声音被海风卷得有些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猛地拉开弓弦,手臂因强行催动灵力而微微颤抖,心口的钝痛骤然加剧,喉头涌上一丝腥甜,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咻——”
一声清越的破空声划破夜空,无数道灵力箭如银练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小夭积压的怒意与委屈,朝着九转守护阵狠狠射去。
箭雨落下的瞬间,光幕剧烈震颤,符文疯狂闪烁,金红与银白的光芒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晕,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天地间回荡,连海面都掀起了层层巨浪。
第一道箭雨落下,光幕只是泛起涟漪,并未破损。
小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再度凝聚灵力,后背的粉色疤痕隐隐发烫,灵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情蛊也随之剧烈搏动,仿佛在呼应她的决绝。
她咬着牙,再度拉满弓弦,更多的灵力箭凝聚而成,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汹涌。
“万箭齐发——”
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嘶吼,第二波箭雨如暴雨般落下,力道比之前更胜数倍。
这一次,银白的箭簇穿透了光幕的薄弱之处,符文应声碎裂,金红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紧接着,第三波、第四波箭雨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守护阵,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红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阵法破碎的瞬间,军营内一片哗然,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中军大帐的灯火剧烈摇晃,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猛地冲出帐外,正是瑲玹。
他望着半空中立在白雕背上的小夭,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与怒意,
“小夭!你敢!”
小夭没有理会他的怒吼,只是收起小银弓,指尖因灵力透支而微微颤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她低头望着下方混乱的军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瑲玹身上,
“瑲玹,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小月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流光悄然掠过夜空,落在军营外的一棵古树上,相柳隐在浓密的枝叶间,墨眸紧紧锁着半空中的小夭。
他看着小夭唇角的血迹,看着她因灵力透支而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情蛊的搏动剧烈而清晰。
相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尖泛白,周身妖力蠢蠢欲动,想要冲出去将小夭护在身后,却又硬生生忍住——他知道,这是小夭想要的答案,他不能替她做主。
瑲玹的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铁青的脸色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挣扎,却被眼底翻涌的帝王戾气迅速覆盖。
他仰头望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小夭,海风掀起他暗红的衣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小夭,你可知这九转守护阵是西炎百年基业的屏障?你今日一破,便是与整个西炎为敌!”
“从你挥军皓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你的敌人!”
小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灵力透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毛球下意识压低翅膀,将她稳稳托在背上,玄色披风扫过白雕的羽毛,带着相柳残留的妖力余温,勉强护住她摇摇欲坠的气息。
她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我只问你,小月顶那些人,是不是你派去的?左耳他们与世无争,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瑲玹的剑柄被攥得发出咯吱声响,海风卷着他眼底的戾气,却压不住那丝一闪而过的慌乱。他猛地沉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发疼,
“不是我!”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却像针一样扎在小夭心上。
她踉跄了一下,毛球急忙收紧翅膀,将她护得更稳,玄色披风上的妖力余温顺着肌肤蔓延,勉强压住灵脉的撕裂感。
小夭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沙哑得令人心悸,
“不是你?西炎瑲玹,你我相识数百年,从西炎山到皓翎,从清水镇到紫金宫,我自认从未看错你。可如今你告诉我不是你?那是谁?那些杀手,刀上淬的是西炎王室独有的‘锁魂散’,除了你,谁能调动王室秘库的东西?”
瑲玹的脸色骤然褪去血色,攥着剑柄的手猛地一颤,连带着腰间的玉佩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海风卷着他额前的碎发,遮不住眼底那丝被戳穿的慌乱,他强撑着帝王的威严,声音却比之前低了几分,
“锁魂散虽属王室秘库,但外人也未必没办法拿到,我登基未久,未必能全然掌控!”
“未必能掌控?”
小夭的笑声愈发沙哑,血沫顺着唇角滑落,滴在毛球洁白的羽毛上,晕开点点红梅,
“瑲玹,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在西炎山任人欺辱的小不点吗?”
她抬手按住后背发烫的疤痕,灵脉的剧痛让她浑身发颤,情蛊却像是疯了一般搏动,每一下都牵扯着相柳隐在暗处的心神,
“你若真想阻止,以你如今的权势,何愁查不出真凶?你不过是顺水推舟,借他人之手,除去你眼中的隐患!”
“我没有!”
瑲玹猛地拔高声音,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在看到小夭摇摇欲坠的身影时,硬生生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疼惜,
“小夭!你怎能如此看我?我是你的表哥,是与你一同熬过颠沛岁月的人!我要的是天下安定,是能护你周全的帝位,不是让你恨我!”
“护我周全?”
小夭的目光扫过他一身华贵的王袍,扫过他身后肃立的卫兵,最终落回他眼底,
“用牺牲其他人的性命来护我周全?用让我灵脉尽断、险些丧命的方式来护我周全?瑲玹,你的‘周全’,我受不起。”
“受不起?”
瑲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委屈,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暗红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小夭,你可知这天下有多难守?若我不除去那些隐患,他日他们反噬,不仅是我,连你都会万劫不复!我做的一切,从来都有你的一份!”
“我的一份?”
小夭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把我在乎的人推向深渊,把我的信任踩在脚下,这就是你给我的‘一份’?瑲玹,你从来都只在乎你自己的帝位,从来都没有真正信过我,信过我们之间的情分。”
言罢,小夭的指尖虽抖得愈发厉害,却还是死死攥住了小银弓。
那把陪了她数百年的弓身冰凉,此刻却像是被她掌心的血温焐得发烫,银白色的灵力在弓前勉强凝聚,光晕忽明忽暗,映得她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灵脉的撕裂感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后背的疤痕烫得像烙铁,情蛊的搏动如同擂鼓,每一下都撞得小夭心口发疼。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弓弦拉满,手臂因透支而剧烈颤抖,箭尖稳稳对准了下方的瑲玹,银辉里淬着数百年的情分与此刻的决绝。
“小夭!你敢!”
瑲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怒意瞬间被震惊取代,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着剑柄的手却没有松开,暗红的衣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你我之间,非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