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谁啊!输了的人回去请喝酒!”
“喝就喝!怕你是孙子!”
两人又互怼了几句,这才各自归队,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陈永贵这才咳嗽一声:“枪都领完了?子弹都拿好了?再检查一遍干粮水壶!”
检查无误了,陈永贵一声令下。
“行了,出发!”
人群开始移动,跟一条黑色的长龙一样,往屯子后山的方向蠕动。
江远跟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旁边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背着一杆老套筒,走路有点跛。
看见江远看他,咧嘴笑了笑:“小伙子,头一回?”
“嗯,头一回。”
江远点点头。
“别怕,跟着走就行。”
中年汉子拍了拍江远的肩膀。
“我叫刘大脚,以前当民兵的,腿让炮弹皮蹭了一下,不碍事。”
队伍出了屯子,上了山路。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山路很窄,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林,树枝上挂著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前头有人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
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里停下来。
江远看了看四周,三面环山,中间是一片被雪覆盖的草甸子,远处有几棵孤零零的枯树。
“休息十分钟!喝口水,吃点东西!”
陈永贵喊了一嗓子。
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掏出干粮和水壶。
江远也找了个树桩坐下,从挎包里摸出玉米面饼子,啃了一口。
饼子冻得邦邦的,咬起来费劲。
“给,喝口热的。”
旁边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江远抬头,是铁柱。
“谢谢。”
江远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有点姜味。
“我叔让带的,说进山喝点姜水驱寒。”
铁柱在江远旁边坐下,也掏出饼子啃。
正吃著,前头传来一阵骚动。
江远抬头看去,几十个穿着不同棉袄的汉子从山道另一边走过来,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老汉。
这是其他屯子的队伍。
“老韩来了!”
陈永贵迎上去。
“老陈,等久了吧?”
黑脸老汉声音还挺洪亮,跟陈永贵握了握手。
“没等多久,刚到。”
陈永贵转身招呼。
“都过来!认识认识!这是红旗屯的韩炮头,韩德山!咱们这次冬围的两位围头之一!”
众人纷纷围过来。
韩德山扫了一眼人群,点点头:“行,看着都挺精神。老赵呢?”
“这儿呢。”
赵老蔫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老韩,今年咱们怎么弄?”
赵老蔫儿问。
韩德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摊开。
江远凑近看了一眼,是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著山峰、河流跟林子。
“老黑山这一片,我熟。”
韩德山指着地图。
“咱们分三队。一队赶仗,从东边往里赶。二队堵仗,守在西边这个山口。三队机动,在中间策应。”
韩德山抬起头,看着众人:“赶仗的,要弄出动静,敲锣打鼓,放鞭炮,把野物从藏身的地方轰出来。堵仗的,守好位置,等野物跑过来,开枪。机动的,哪儿需要往哪儿去。”
“谁带哪队?”
陈永贵问。
“我带队赶仗。老赵,你带堵仗的。老陈,你带机动的。”
韩德山回复。
“行。”
分工明确,众人开始分队。
江远被分在堵仗队,跟着赵老蔫儿。
铁柱也在这一队,还有王二楞、李老三、刘大脚等四十几个人。
“堵仗的,跟我走!”
赵老蔫儿一挥手,领着四十几个人往西边走。
走着走着,雪开始飘了。
起初是细碎的冰晶,江远还没感觉出来下雪。
渐渐的,雪花变大了,簌簌往下落。
地上很快就覆了薄薄一层。
“嘿,今年这雪下得早啊!”
王二楞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在手心里化开。
“还没进十一月呢,就飘雪了。”
李老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早下雪好,雪厚了,野物没处藏,咱们才好打。”
江远跟在赵老蔫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
脚下的雪还不算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雪花落在狗皮帽子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队伍走了约莫半小时,到了一处狭窄的山口。
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一条十几米宽的通道。
“就这儿了。”
赵老蔫儿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这是老黑山野物出山的必经之路。咱们分两拨,一拨守左边,一拨守右边。记住,找好掩体,别露头太早,等野物跑近了再打。”
“赵炮头,咱们在这儿要守多久啊?”
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问。
“得等前头赶仗的把野物轰过来。”
赵老蔫儿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蹲下。
“估摸著得两三个时辰。都找地方隐蔽,别出声,别乱动。”
四十几号人立刻散开,各自寻找掩体。
江远跟着铁柱,在赵老蔫儿旁边找了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刚好能蹲下两个人。
“江哥,一会儿打起来,你可别慌。”
铁柱把老洋炮架在石头上,枪口对着山口方向。
“我没打过,你多指点。”
江远也把水连珠架好,学着铁柱的样子,把枪托抵在肩上试了试。
“没啥难的,等野物跑过来,看准了,瞄准了,扣扳机就行。”
铁柱转过头跟江远说。
“就是记住,打跑动的东西,得瞄它前头一点。”
江远点点头,从子弹袋里摸出五发子弹,压进弹仓。
雪越下越大了。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江远蹲在石头后面,手脚开始发麻。
山里比屯子冷得多,寒气透过棉裤直往坤坤钻。
江远搓了搓手,又活动了一下脚趾。
“冷吧?”
铁柱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递给江远:“来一口,暖暖身子。”
江远接过来,也抿了一小口。
“谢了,铁柱。”
“客气啥。”
两人正说著,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锣声。
“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