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叭的声音还在屯子上空荡漾。
江远站在院子里，热血上头。
后天！冬围！
江远等了这么久，终于他娘的要来了！
“江远哥！”
李秀梅从菜窖口爬上来。
“你听见了吗？后天就要去冬围了！”
“听见了！”
江远点点头，拍拍手上的土。
“得赶紧准备准备。”
两人回到屋里，李秀兰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但谁都没心思好好吃饭。
“江远哥，你真要去啊？”
李秀兰小声问，眼睛里还是担心。
“去！必须去！”
江远咬了口饼子。
“这是多好的机会，能跟着老炮手学真本事，还能跟屯子里的爷们儿混熟了。”
李秀梅没再劝，只是说：“那你得多带点干粮。山里冷，饿得快。”
“嗯，我知道。”
姐妹俩忙活了一整天，把江远要带的东西理了又理，生怕漏了什么。
第二天，江远没出门，就在家待着。
李秀梅把江远的衣服都检查了一遍，该补的补，该缝的缝。
李秀兰把斧头又磨了一遍，磨得锃亮。
晚上，江远躺在炕上，有点睡不着。
“江远哥，你睡了吗？”
黑暗里，李秀梅轻声问。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没呢。”
“我有点担心”
李秀梅往江远怀里靠了靠。
“别担心，那么多人一起去呢。”
江远搂紧她。
“我保证，一定小心，平平安安回来。”
李秀兰在旁边说：“江远哥，你可得说话算话。”
“算话，一定算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
江远就起来了。
姐妹俩也跟着起来，帮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
“行了，齐了。”
江远把挎包背好，斧头别在腰后，子弹袋挂在胸前。
“我走了，你们在家好好的。门闩插好，别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了，你放心吧。”
李秀梅把江远送到院门口，眼圈有点红。
李秀兰站在姐姐身后，也眼巴巴的看着。
“回去吧，外头冷。”
江远摆摆手，大步往大队部走去。
天色还暗着，屯子里的土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影，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人人都穿得厚实，背着枪，拎着干粮袋，脚步匆匆。
大队部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二三十号青壮汉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江远扫了一眼，认识的不多。
陈永贵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正跟几个老头说话。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那几个老头江远认识，赵老蔫儿也在里头，都是这一带有名的老炮手。
“江远！这边！”
铁柱看见江远，招手叫他。
江远走过去，铁柱身边还站着几个年轻人，都是屯子里的。
“江哥，你也来了！”
铁柱很高兴。
“嗯，来长长见识。”
江远笑笑。
“你带枪了吗？”
“带了，我叔的老洋炮。”
铁柱拍了拍肩上扛着的一杆土枪，枪管粗粗的，看着就沉。
旁边一个黑脸膛的小伙子说：“江知青，你会打枪不？”
“会点，在民兵训练时打过。”
“那行，待会儿跟着我们，别乱跑。”
正说著，陈永贵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都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陈永贵眼睛扫了一圈，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开始动员：
“今年头一场冬围，咱们靠山屯三十六个人！加上隔壁红旗屯跟胜利屯的，总共一百多口子人！”
“老规矩！围头是赵炮头和韩炮头！所有人都得听指挥！谁要是不听，擅自行动，出了事自己负责，还得扣工分！”
“打到的猎物，统一归集体！按各家出的劳力和贡献分肉！谁要是敢私藏，发现了一律严惩！”
陈永贵最后又补上一句：
“我再强调一遍！安全第一！进山不是闹著玩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互相照应着点！”
“现在，没枪的过来领枪！”
队伍里大概一半人没自己的枪，纷纷上前。
陈永贵和会计挨个发枪，登记。
枪不多，就十来杆，都是老枪：水连珠、老中正式、汉阳造，还有两杆老套筒。
子弹按人头配发，每人二十发。
轮到江远时，陈永贵看了看他：“江远，你会用哪种？”
“水连珠吧，我练过。”
江远说。
陈永贵点点头，从枪堆里挑出一杆保养得还不错的水连珠，又数出二十发子弹给他。
“拿好了，子弹金贵，省著点用。”
“哎！”
江远接过枪跟子弹，把子弹揣进子弹袋里。
这时，人群另一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嘿！王二楞！你他娘的撒手！这杆汉阳造是我先看上的！”
“滚犊子！李老三！你哪只眼睛看见你先了？明明是我先摸著的！”
江远扭头看去，只见两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小伙子正脸红脖子粗的争抢一杆汉阳造步枪。
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叫王二楞，另一个精瘦点的叫李老三。
两人一人抓着枪托，一人攥著枪管，谁也不让谁，嘴里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对方脸上了。
旁边的人非但没人劝，反而都笑嘻嘻的看热闹，还有人起哄：
“二楞！削他！这枪不能怂！”
“老三，抢过来！别给咱屯子丢人！”
陈永贵也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出声制止。
江远心里有点纳闷，这都要出发了，怎么还闹起来？不怕耽误事吗？
他小声问旁边的铁柱：“铁柱，这陈队长不管管？”
铁柱咧嘴一笑，压低声音：“江哥，你别管，这俩玩意儿就这样，一对儿冤家！从小打到大，骂得狠着呢！你看他俩像要干架不？”
江远仔细一看，嘿，还真是。
王二楞和李老三虽然骂得凶，手也抓着枪，可脚下稳着呢，身体也没真往前顶，就是在较劲。
“他俩关系铁着呢。”
铁柱继续小声说。
“去年冬围，李老三脚滑差点掉冰窟窿里，是王二楞拼了命把他拽上来的，自己胳膊都划拉一大口子。平时就这么闹，真有事儿比亲兄弟还亲。”
正说著，那边王二楞突然“哎哟”一声，应该是被李老三暗地里掐了一把，手一松。
李老三趁机一把将汉阳造夺了过去，得意洋洋的扛在肩上：“咋样？服不服？”
“服你奶奶个腿儿！偷袭算啥本事！”
王二楞揉着胳膊，骂骂咧咧，但也没再去抢。
转身从剩下的枪里随便抄起一杆老套筒，嘴里还不饶人：“破烂玩意儿，也就你当个宝！等著吧，看谁打的猎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