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青年叫铁柱,是陈永贵的侄子。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抱孩子的妇女是铁柱的媳妇,回娘家路过公社,正好搭车回去。
出了公社,就是蜿蜒的土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
玉米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枯黄的秸秆。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陈大爷,咱们靠山屯,真是靠着山的?”
张志强边走边问。
“那可不,”陈永贵叼著旱烟袋,“咱们屯子就在山根底下。林子密,野物多。你们去了,晚上没事别往山里跑,有野猪,还有黑瞎子。”
“黑瞎子?”周晓梅吓了一跳,“是熊吗?”
“嗯呐,”铁柱媳妇插话,“前年还蹿到屯子里,祸害了好几家的苞米仓子。”
李秀梅、李秀兰姐妹俩脸都白了。
江远倒是很感兴趣:“陈大爷,咱们屯子里,允许打猎吗?”
陈永贵看了江远一眼:“打猎?那得有枪,还得有准头。屯子里有几杆老洋炮,平时搁仓库里,冬天打围的时候才拿出来。咋的,你会打枪?”
“在厂里民兵训练时打过几回,”江远谦虚的说,“准头还行。”
“那行,等冬天打围,让你跟着去见识见识。”陈永贵点点头,“不过话说前头,打到的野物,得交公一半,剩下的才能自己留着。”
“应该的。”江远应道。
一路走一路聊,江远对靠山屯有了初步了解:一百多户人家,五百多口人,主要种玉米、大豆、高粱。
山里有林子,秋天采蘑菇、摘野果,冬天打猎。
离公社远,但靠着山,只要勤快,饿不著。
晌午时分,翻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个屯子。
几十座土坯房、木刻楞房子散落在山坳里,屋顶冒着炊烟。
屯子周围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菜园子,这会儿已经空了。
一条小河从屯子边流过,河上架著木桥。
“到了,这就是靠山屯。”陈永贵停下脚步,指著屯子,“咱们先去大队部。”
屯子里的土路上,几个玩耍的孩子看见马车和陌生人,好奇地围过来,他们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
“铁蛋!去告诉你爹,知青来了!”
陈永贵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喊。
男孩“哎”了一声,撒丫子往屯子里跑。
大队部在屯子中央,是个三间房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等著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屯子里的干部和积极分子。
陈永贵把马车停在院门口,跳下车:“都进来吧。”
七个知青跟着进了院子。正屋是会议室,摆着长条桌和长凳,墙上贴著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
“坐,”陈永贵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坐到主位上,“我是靠山屯生产大队大队长陈永贵。这位是支书老赵。”
一个戴眼镜、三十多岁的瘦高个点点头:“赵青山。”
接着又介绍了副队长、妇女主任、会计等人。
陈永贵开门见山:“你们来了,就是咱们屯子的人。屯子里给你们准备了住处当知青点。以前的老学校,腾出三间房,男的一间,女的两间。铺盖自己带了吧?”
“带了。”大家齐声回答。
“那就行。粮食,按国家规定,知青第一年吃供应粮,每月三十斤原粮。往后就跟社员一样,靠工分分粮。”
陈永贵继续说。
“明天开始上工。现在秋收完了,主要是打场、送公粮、修水利、积肥。活不轻,但也不至于累死人。好好干,工分不会少给。”
赵支书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些:“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妇女主任王大姐。想自己开火做饭的,知青点有厨房,但柴火得自己打。想跟老乡搭伙的,也可以商量。”
江远举手:“陈队长,赵支书,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租老乡的房子自己住,您看行吗?”
陈永贵和赵青山对视一眼。
“租房子?”陈永贵皱眉,“知青点不是有地方吗?”
“我们想着,自己住方便点,也能少给队里添麻烦。”江远诚恳的说,“租金我们照给,按月给粮食或者钱都行。”
赵青山想了想:“屯子里倒是有几户人家有空房。但这事得你们自己跟老乡商量,队里不干涉。不过话说前头,租房子可以,但不能耽误上工。”
“那肯定不能。”
江远赶紧保证。
陈永贵看了江远几眼:“你小子,主意还挺正。行吧,等安顿下来,我帮你们问问。”
接下来,会计发了这个月的粮食——每人二十五斤玉米面、五斤高粱米,用布袋装着。
“好了,先带你们去知青点放行李。”妇女主任王大姐是个四十多岁的爽利妇女,“跟我来。”
知青点在屯子东头,以前的小学校。三间土坯房,一间大的住男生,两间小的住女生。
院子挺大,有口井,有个简易厨房,角落里堆著些柴火。
条件比江远想象的还要简陋:土炕、破窗户纸、掉皮的墙面。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先将就住着,”王大姐有点不好意思,“等开春了,队里出工料,你们自己出力,再好好修修。”
大家把行李搬进各自房间。
江远和张志强住男生这间,炕挺大,能睡五六个人。
除了他俩,王建国也住这儿。
铺好被褥,收拾停当,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江哥,你真要去租房子?”张志强小声问。
“嗯,”江远点头,“我一会儿就去找陈队长问问。你们先收拾,我去去就回。”
江远出了知青点,往陈永贵家走去。
路上碰见几个老乡,都好奇地看他。
江远客气的打招呼:“大叔大婶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江远。”
“知青娃啊,好,好。”
老乡们憨厚的笑。
陈永贵家在屯子西头,三间木刻楞房子,院子挺大,养著鸡鸭。
江远到的时候,陈永贵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
“陈队长。”江远叫了一声。
陈永贵抬头:“江远啊,啥事?”
“想问问租房子的事儿。”江远开门见山,“您知道谁家有空房出租吗?”
陈永贵放下锄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还真有几家。跟我来。”
他领着江远往屯子里走,边走边说:“屯子南头老孙家,儿子当兵去了,空着一间房。东头老李家,老两口住着,西屋空着。还有后街的王寡妇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有间厢房空着。”
“您看哪家合适?”江远问。
陈永贵想了想:“老孙家敞亮,但离知青点远点。老李家干净,但老两口事儿多。王寡妇家清静,但她一个寡妇,你们大小伙子去住,怕人说闲话。”
江远明白了:“那去老孙家看看?”
“行。”
老孙家就在屯子南头,独门独院。
孙大爷六十多岁,儿子在部队,老两口带着孙女过日子。
陈永贵说明来意,孙大爷很痛快:“空着也是空着,知青娃想住,行啊。一个月给两斤粮票或者五毛钱,咋样?”
江远心里一盘算,不贵。
“行,孙大爷,我租了。先租三个月,您看行吗?”
“咋不行!”孙大爷乐呵呵的,“屋里炕是好的,窗户纸我让老婆子给你糊糊。就是柴火得自己打,水得自己挑。”
“那应该的。”江远掏出一块五,“先给您三个月的租金。”
孙大爷接过钱,更高兴了:“走,看看屋子去!”
西厢房不大,十来平米,土炕、木窗、一张旧桌子、一个破柜子。但收拾收拾,一个人住足够了。
“挺好,”江远很满意,“我今天就搬过来,行吗?”
“行啊,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