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李世民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叠厚厚的账本,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这位帝王的心头。
他越看脸色越黑。
越看,心里的杀意越重。
侵占民田偷税漏税,私设钱庄草菅人命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世家门阀背地里干的这些腌臜事他这个当皇帝的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真凭实据加上投鼠忌器,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可现在,这个逆子竟然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了台面上!
“好!好一个忠心耿耿!”
李世民猛地将账本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龙目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跪着的那群世家官员声音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清流世家’?!”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耕读传家’?!”
“朕看你们不是在耕读,你们是在挖我大唐的根基!是在喝我大唐百姓的血!”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跪在地上的世家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太子手里竟然握着他们这么多年的黑料!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然而李世民虽然暴怒但理智尚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转头看向李承干眉头紧锁。
“承干这些东西你是从何而来?”
“父皇别管儿臣从哪弄来的。”
李承干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您就说这些东西,够不够给他们定罪?”
“定罪?”
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忌惮。
“证据是够了。但还不够。
“不够?”
“不够!”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五姓七望,盘根错节同气连枝。你今天动了崔家明天卢家郑家王家就会联合起来反扑!他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是联合起来罢官罢市整个大唐的朝堂都要瘫痪一半!”
“单凭这些账本,只能治他们几个家主的罪却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到时候狗急跳墙引起的动荡谁来承担?!”
这就是帝王的顾虑。
也是世家门阀们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
他们就像是长在大唐这棵大树上的藤蔓虽然吸血但早已和大树本身盘根错节融为一体。想要砍断藤蔓,必然会伤及大树的根本。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
李承干挑了挑眉“这顿打儿臣白挨了?这锅,还得儿臣自己背?”
李世民沉默了。
他虽然心有不甘但现实就是如此。
“哈哈哈!”
李承干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狂傲。
“父皇啊父皇您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
“您是皇帝是天子!是这天下最大的道理!”
“您想杀谁还需要跟他们讲证据?讲流程?”
“您忘了当年在玄武门您可不是这么畏首畏尾的。”
“你——!”
李世民的老脸一红刚想发作又被李承干硬生生怼了回去。
“行了行了父皇儿臣知道您有您的难处。”
李承干摆了摆手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既然您觉得光有这些证据不够那咱们就给他们加点料。”
“您怕动荡怕他们狗急跳墙?”
“放心。”
李承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儿臣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仅不敢跳,还得乖乖地把脖子洗干净了伸过来让咱们砍。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说完他不再理会龙椅上那个一脸懵逼的便宜老爹。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刚才还在哭天喊地的崔氏官员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那官员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答道:“下下官崔敬。”
“崔敬,好名字。”
李承干点了点头然后俯下身子用一种极其亲切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大人啊孤刚才想了想觉得父皇说得对。”
“昨天的事确实是孤太冲动了不该砸了你家的牌匾更不该把东西分给老百姓。”
“孤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这话一出不仅崔敬连大殿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太子这是在服软?
崔敬更是受宠若惊刚想说两句场面话。
李承干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不过嘛”
“这账本孤可不止一本。”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账本在崔敬眼前晃了晃。
“孤这个人,有个好习惯,就是喜欢备份。”
“这玩意儿孤一不小心就复印了几千份。”
“孤刚才还在琢磨呢要是明天一早,整个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从朱雀门到平康坊全都贴满了这里面的内容”
“你说长安城的百姓们会不会很喜欢看?”
崔敬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到时候,大家知道了你们崔家是如何‘耕读传家’如何‘为富不仁’的。你说那些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会不会提着菜刀,去你家府上‘拜访’一下?”
“你你”
崔敬哆嗦著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这要是真的贴出去了他们崔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哦对了。”
李承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孤还听说崔大人家里最近好像不太平啊。”
“你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还跟长乐坊的头牌不清不楚的?”
“还有你那个儿媳妇听说跟你府上的一个护院走得挺近?”
“孤手底下有几个不懂事的下人最喜欢干些飞檐走壁听墙根的勾当。”
李承干凑到崔敬耳边声音轻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崔大人,你可得提醒你家里人晚上睡觉的时候”
“千万别睡得太死啊。”
轰!
崔敬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如果说刚才的舆论威胁是让他身败名裂。
那么现在的物理威胁就是要让他家破人亡!
疯子!
这个太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讲任何规矩!
他什么都敢干!
“殿殿下”
崔敬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看着李承干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不不用贴不用”
“殿下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求殿下高抬贵手!求殿下给条活路啊!”
李承干没有理会他。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世家官员。
“各位大人你们的意思呢?”
“是想让孤明天把这些东西都贴出去让全长安的百姓都来给你们评评理?”
“还是说”
李承干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你们‘自愿’地把这些年偷的抢的贪的,都给孤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再‘自愿’地,去陛下面前磕头认罪承认是你们有眼不识泰山招惹了孤这个疯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世家官员都低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一边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一边是破财免灾苟且偷生。
这道选择题还用选吗?
良久。
一个卢氏的老臣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屈辱和绝望。
“臣臣等有罪。”
“臣等愿意献出家财以赎前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纷纷扛不住了。
“臣等有罪!”
“请陛下责罚!请太子殿下恕罪!”
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死要活的“忠臣”们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就解决了?
他这个当皇帝的头疼了几十年都没能解决的世家问题就被这个逆子三言两语连吓唬带威胁地给解决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只是让他们吐点钱出来。
但这种攻守易形的转变还是让李世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荒谬。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一脸云淡风轻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逆子
他到底是个疯子还是个
天才?
“父皇。”
李承干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您看儿臣就说嘛。”
“道理都是可以讲通的。”
“只要方法用对他们不仅不会闹,还会‘自愿’地原谅儿臣昨天的鲁莽。”
李承干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毕竟大家都是‘忠臣’嘛怎么会跟儿臣这个太子过不去呢?”
“您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