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大唐帝国的心脏。
然而今天这座象征著至高无上皇权的大殿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哭喊与咆哮的菜市场。
“陛下!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太子殿下目无王法当街行凶砸我崔氏牌匾,拆我崔家门墙!此等行径与那乱臣贼子何异?!”
“请陛下废黜太子!以正国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以博陵崔氏和范阳卢氏为首的几十名世家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一个个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如丧考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把他们全家都给刨了祖坟。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昨天被李承干气得吐了血今天又被这帮老东西吵得头疼欲裂。他现在只想把这两拨人都拖出去砍了好让自己清净清净。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朕知道你们委屈。”
李世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太子行事确实冲动了些。此事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陛下圣明!”
世家官员们闻言大喜一个个都以为皇帝这是要妥协了准备顺势逼宫彻底把太子拉下马。
就在这时。
“宣太子李承干,觐见——!”
随着大太监王德一声高亢的唱喏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门口。
来了。
今天这出大戏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逆着光从殿外缓缓走入。
李承干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慵懒模样。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跪在地上的那群世家官员们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煦。看书屋 冕沸阅读
“哟各位大人今天来得挺早啊。”
“怎么都跪着?地上凉快起来吧。”
“这大清早的哭哭啼啼,是家里死人了还是觉得孤昨天分的东西不够多想再跟孤要点?”
“噗——”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崔氏官员听到这话气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杀人诛心啊!
这哪里是问候?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逆子!你还敢胡言乱语!”
李世民看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窜了上来,“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大唐的王法?!”
面对千夫所指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
李承干只是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他走到大殿中央甚至连跪都懒得跪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
“父皇您这话儿臣就不明白了。”
“儿臣昨天一天都待在东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只蚂蚁都没踩死。怎么今天一上朝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你还敢狡辩?!”
一个卢氏的御史跳了出来,指著李承干的鼻子就骂“你昨日抗旨出宫带兵围攻崔府,当街砸毁御赐牌匾!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说你没出东宫?!”
“哦?有这事?”
李承干掏了掏耳朵,一脸的茫然“孤昨天一直在东宫研读圣贤书可能是因为读得太入迷了梦游了吧?”
“梦梦游?”
那御史被这无耻的回答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对啊。”
李承干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孤也觉得奇怪呢。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还以为是落枕了。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看来是孤的梦游症又犯了。”
“父皇您是知道的儿臣前几年伤了脑子,偶尔会有些神志不清。ez晓税蛧 首发这都是老毛病了。”
李世民:“”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拿梦游当借口?亏你想得出来!
“承干!”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下丹如,来到李承干面前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你太冲动了!你真的太冲动了!”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朕知道你看世家不顺眼朕也看他们不顺眼!可凡事都要讲究方式方法!”
“世家门阀在大唐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这样直接跟他们硬碰硬,把他们的脸面全都撕破了那就是逼着他们跟我们李家鱼死网破!”
“你这样会毁了大唐的!朕都保不住你啊逆子!”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跪地认错了。
可李承干听完只是挑了挑眉。
“父皇。”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您刚才说是儿臣跟他们硬碰硬?”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李承干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父皇您是不是忘了这件事到底是谁先挑起来的?”
“是他们!”
李承干猛地转身,伸手指著跪在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世家官员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是他们五姓七望倚仗着自己掌控了长安的米粮布匹联合起来关门罢市!断我东宫的粮草!”
“父皇您是天子您富有四海。可儿臣是太子,儿臣的东宫里也养著几百号人!他们也要吃饭也要穿衣!”
“他们断我粮草这是想干什么?!”
“这是想让孤跪下来求他们吗?!”
“这是想让孤这个大唐储君在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面前低头认输吗?!”
“父皇!”
李承干猛地回头,直视著李世民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儿臣问您我李唐皇室的脸面难道还不如他一个博陵崔氏的脸面金贵吗?!”
“他们敢打我皇家的脸孤为什么不敢砸他家的锅?!”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句句诛心字字见血。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李世民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
这件事从根子上说就是世家挑衅在先。
他们想用经济手段逼太子就范顺便也是在试探他这个皇帝的底线。
只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李承干这个疯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父皇。”
李承干看着李世民那复杂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儿臣知道儿臣昨天是冲动了点。”
“可儿臣也是被逼无奈啊。”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东宫几百号人饿肚子看着皇家的颜面被人踩在脚底下吧?”
“儿臣这么做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也是为了维护您为了维护我李唐皇室的尊严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那叫一个孝感动天。
李世民听得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那是为了维护皇家尊严吗?
你分明就是为了自己爽!
但他又不好明说。
毕竟从法理上讲李承干还真占著理。
“哼!一派胡言!”
跪在地上的一个崔氏官员终于忍不住了抬头怒斥道,“太子殿下说得轻巧!我等只是因为城中粮价不稳暂时休市罢了!何来断你东宫粮草一说?!”
“就是!太子这是血口喷人!”
“我等对皇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世家官员们纷纷附和开始倒打一耙。
“哦?是吗?”
李承干看着这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老狐狸不怒反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账本。
那账本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着什么。
“父皇各位大人。”
李承干扬了扬手里的账本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既然大家都说自己是忠臣,都说自己冤枉。”
“那不如咱们就来看看这些东西?”
“这里面,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某些‘忠臣’这些年来是如何‘忠心耿gěng’的。”
他随手翻开一页念道:
“贞观十年博陵崔氏私占蓝田县良田三百顷逼死佃户一十七人。”
“贞观十一年荥阳郑氏勾结地方官员偷税漏税共计白银三万七千两。”
“贞观十二年范阳卢氏在长安城内开设地下钱庄放高利贷逼得数十户百姓家破人亡。”
李承干每念一句跪在下面的世家官员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所有人都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这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这个疯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李承干合上账本笑眯眯地看着龙椅上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便宜老爹。
“父皇您别急着骂我。”
“先看看这些好东西。”
他将那叠厚厚的账本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里面可全都是‘忠臣’们的证据啊。”
“您看完再决定”
李承干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是该砍儿臣的头还是该抄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