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场面彻底失控了。
围观的百姓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又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疯了一样朝着那堆积如山的货物冲了过去。
“我的天!真的是蜀锦!发财了!”
“这件衣服是我的!别跟我抢!”
“还有金钗!快看!”
人潮汹涌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李承干带来的三百卫率不得不手拉手围成一圈,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防止发生踩踏事件。但对于百姓们哄抢货物的行为他们却视若无睹,甚至还有几个士兵趁乱往自己怀里塞了两匹绸缎。
崔仁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副“零元购”的狂欢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他崔家经营了上百年的金字招牌他那间日进斗金的绸缎庄,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被这个疯太子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脸!
是他们博陵崔氏是整个五姓七望的脸面!
被李承干这个疯子当着全长安城百姓的面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啊——!!!”
崔仁师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状若疯魔。
恐惧?
不存在了。
在极致的愤怒和羞辱面前恐惧已经被彻底吞噬。
他猛地推开身边想要搀扶的家丁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牛径直冲到了李承干的马前。
“李承干!!”
崔仁师指著李承干的鼻子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
“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这个强盗!你这个土匪!”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吓住我们崔家吗?就能吓住我们五姓七望吗?!”
“我告诉你!你做梦!”
李承干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他马前疯狂输出的小老头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崔家主年纪大了,火气别这么旺。”
“小心气大伤身一口气没上来,那就不好玩了。”
“我玩你祖宗!!”
崔仁师彻底豁出去了,连脏话都骂了出来。
他指著李承干又指了指他身后的皇宫言语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暗示:
“你以为你姓李,你就是天潢贵胄了?!”
“我告诉你我们崔家在大汉朝的时候就是高门望族!你们李家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放羊呢!”
“这天下是士族的天下!不是你们这些关陇蛮子的天下!”
“你爹那个皇位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还不是靠着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弑兄杀弟逼父退位!如此得位不正也敢自称天子?!”
“你李承干,不过就是个乱臣贼子的种!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三百人齐声呐喊还要震撼。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正在哄抢货物的百姓们动作都停了下来一个个惊恐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崔仁师。
疯了。
这个崔家家主也疯了!
这种话也敢说?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李承干身后的称心和一众东宫卫率更是齐刷刷地“锵”的一声拔出了横刀眼神冰冷杀气瞬间锁定了崔仁师。
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老东西剁成肉泥。
然而。
李承干没动。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看着崔仁师在那疯狂地输出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独角戏。
直到崔仁师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说完了吗?”
李承干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崔仁师剧烈地喘息著双眼血红地瞪着他。
“说完了啊。”
李承干点了点头“骂得不错很有气势。看来崔家主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练家子。”
“既然你骂完了”
李承干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那是不是该轮到孤跟你讲讲道理了?”
他没有拿马槊也没有拿马鞭。
而是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横刀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崔仁-师。
“你想干什么?!”
崔仁师看着那雪亮的刀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膛。
他豁出去了。
他笃定李承干不敢杀他!
他崔仁师是谁?
博陵崔氏的家主!五姓七望的领袖之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杀了他就等于跟全天下的士族宣战!
到时候万千士子口诛笔伐大唐的文脉都会因此动荡!
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子就是李世民那个皇帝,在动手之前也得掂量掂量!
这就是世家的底气!
这就是“刑不上士大夫”的真正含义!
“李承干!你别吓唬我!”
崔仁师梗著脖子,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我告诉你老夫就站在这里!”
“你敢杀我吗?!”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吗?!”
“杀了我天下士子都会视你为仇寇!口诛笔伐之下你这太子之位还想坐稳?你父皇都保不住你!”
“到时候整个大唐,将再无你李承干的立锥之地!”
崔仁师的声音慷慨激昂,带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傲气。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李承干退缩。
只要李承干今天不敢动他那他崔家的脸面就能找回来一半!以后在史书上还能留下一笔“崔仁师不畏强权,当面斥责太子”的美名!
“哦?”
李承干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歪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拿捏住他命脉的老头就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你的意思是孤不敢杀你?”
“是!”
崔仁-师傲然道,“你不敢!”
“因为你怕?”
“不是怕是顾全大局!是敬畏我等士族传承百年的道统!”
“道统?”
李承干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好一个道统!好一个敬畏!”
“崔家主啊崔家主,你是不是对孤有什么误解?”
李承干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他上前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压向崔仁师。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
“孤是什么素质?”
“孤连我亲弟弟的腿都敢打断!连我亲爹的脸都敢扇!连当朝大儒都敢拿板砖开瓢!”
“孤连我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你那点狗屁的‘道统’?!”
话音未落。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李承干手中的横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快!
快到极致!
崔仁-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动脉上。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崔仁师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上传来的那种刺骨的冰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因为恐惧而起的鸡皮疙瘩。
只要那刀锋再往前一分。
他的脑袋就会和他的脖子彻底分家。
“你”
崔仁师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股子刚刚还慷慨激昂的气势,瞬间被这冰冷的刀锋给斩得干干净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这才意识到。
他赌错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会权衡利弊的政客。
而是一个
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徒!
“崔家主。”
李承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你刚才说孤不敢杀你?”
“你赌孤不敢?”
李承干的脸凑了过去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崔仁师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咱们现在就来赌一把。”
“赌注就是你的项上人头。”
“看看是你这颗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脑袋硬”
李承干手中的刀锋微微用力一道细微的血痕出现在崔仁-师的脖子上。
“还是孤这把刚杀了人的刀比较快?”